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般的音节,完全构不成完整的词语。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抹疲惫的笑意。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看见了她眼底的疲惫,看见了她嘴角那抹故作轻松的笑容背后隐藏的虚弱。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她用她自己的力量,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回了他的命。
“你……”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
莉涅特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得意,像是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别说话,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坚定却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
亚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那抹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她额间那道已经变得极为暗淡、几乎快要消失的月纹。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最终,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流下,没入鬓角的发丝中。
他不是一个容易流泪的人。
十七年的战场生涯让他见惯了生死,让他学会了将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在心底。
但此刻,看着她为他做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抑制住那股涌上心头的情绪。
那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混合着感激、愧疚、心疼,以及一种他无法命名、也不敢深究的情感。
莉涅特看见他流泪,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亚瑟的胸口,和他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哭什么呀。”她笑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嘛。你应该笑才对。”
亚瑟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只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比他的还要凉,像是所有的热量都被他吸走了。
他握着她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风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让你担心了。”
莉涅特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像一只在寻求安慰的小猫。
“没关系。”她轻声说,“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在确认他安全之后,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也随之松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