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刻满裂纹的银色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纹路深处流转,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
勇者说过,这枚符文只能支撑一次穿越。
用完就没有了。
没有回头路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身体因为穿越的反噬而疼得发麻,但还能动。
他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刃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比他记忆中年轻了将近二十岁。
这张脸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在十七年的战争中,他早就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他把剑收回鞘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的城镇走去。
根据勇者生前提供的情报,这个时代的魔王——那个还没有成为魔王的少女——应该在鹫尾镇附近。
一个混血的兔耳族女孩,和她的母亲一起生活。
“莉涅特·艾茵兹菲伦。”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
杀掉她。
在一切开始之前,杀掉她。
只要她死了,未来的十七年灾难就不会发生。
勇者不会死,远征军不会覆灭,那些被烧毁的村镇、那些被屠戮的平民、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们——全都可以活下来。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鹫尾镇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或者说,他记忆中已经没有“热闹”这个概念了。
战争后期,人类聚居地要么被摧毁,要么被黑雾笼罩,幸存者躲在地下避难所里苟延残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引来魔族的巡逻队。
而眼前这条集市街道,人声鼎沸,烟火气浓得让他有些恍惚。
卖腌肉的矮人扯着嗓子喊价,半精灵商人正同一位贵妇争执一匹丝绸的成色,铁匠铺的锤声一下下砸进人群的喧嚣里。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妇人们挎着菜篮子讨价还价,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麦香、炸鱼的油味和新鲜果蔬的清甜气息。
亚瑟站在集市入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迈步。
他身上那套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旧铠甲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不少人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但也没有人多管闲事——这个时代虽然还算太平,但路过的佣兵和流浪骑士也不算稀奇。
他定了定神,压低帽檐,沿着集市边缘往里走。
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在寻找一个人。
一个粉色短发、兔耳、瘦弱的少女。
勇者临死前给他的情报非常详细:年龄、外貌、居住地点、活动规律。
那位未来的魔王此刻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每天上午会到集市上卖菜,下午回家照顾卧病的母亲。
亚瑟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的样子——应该很好认,毕竟兔耳族在这片区域几乎绝迹了。
他绕过一辆装满干草的板车,目光掠过教堂侧面那根歪斜的石灯柱,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