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解开了,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秋衣,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春草把手伸进他的秋衣里,手掌贴上他的胸膛。
那块肉是烫的,硬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整天的石板,胸口的肉紧绷绷的,硬邦邦的,不像女人的胸口软乎乎的,他的胸口全是骨头和肌肉,硬邦邦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着,心跳从骨头缝里传出来,咚咚咚,撞着她的掌心。
她的手从他胸口一路往上,推着秋衣往上卷,露出他的锁骨、肩膀、脖子,然后把整件秋衣从他头顶脱下来。
老梗像个孩子一样举起双手,让她把衣服脱掉。秋衣扔在地上,和她的棉袄叠在一起。
老耿还站在那里,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还穿着那条厚棉裤。
他的身体在火光里看起来像一块被凿了一半的石头——肩膀宽厚,锁骨突出,胸口的皮肤紧绷绷地包着肋骨。
右肩上有一道旧伤疤,是石料砸的,疤痕增生,凸起来一条肉色的蜈蚣。
左肋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是前两天搬石头磕的。
他的身体不年轻了。
五十五年的风霜雨雪全刻在上面,每一道疤、每一块茧、每一处变了形的关节都是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的账本。
但春草看着这具身体,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不是眼睛看的好看,是手摸出来的好看。
那些伤疤、那些茧、那些硬得像石头的肌肉,都是她一点一点认过来的。
她把身上那件湿透了的背心也脱掉了,从头顶拽下来,扔在地上,和秋衣、棉袄堆在一起。
老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春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的身体和小满说的那样,长了肉,有了血色,被什么东西滋养过了。
烛火的光在她皮肤上跳跃,把她的锁骨、乳沟、小腹上的弧线都勾出了柔和的阴影。
她的乳房在火光里显得饱满而温暖,乳沟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两个乳房圆滚滚的,胀胀的,褐色的乳头挺得高高的,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枣子,腰还是那么细,小腹平坦结实,两条腿又直又长,大腿根并在一起,中间没有缝。
她不瘦了。
也不仅仅是吃饱了。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填满了。
老耿的手从她脖子上滑下来,滑过锁骨,停在胸口。他的手在发抖。
“你在抖。”春草说。
“嗯。”
“又不是第一次。”
“每次。”老耿说,然后停了一下,“每次都抖。”
春草把手按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压在自己胸口。她的手比他的小两圈,盖不住他的手背,只能攥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粗,青筋暴起,皮肤粗得像树皮。
“你感觉不到它在跳吗?”春草说,老耿点头。
“它是在为你跳。”她说,“你明白吗。不是为大壮,不是为别人。是为你。”
她把他的手压在胸口,压得很紧,像是要把那颗心跳压进他的掌心里。
“我分得清。”她说,“小满问我分不分得清。我分得清。”
老耿的手指终于不再僵硬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攥在掌心里。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
不是亲。不是吻。是贴。嘴唇压在锁骨凸起的那道骨头上,压得皮肤陷下去一个凹坑。
他的嘴唇很干,有裂口,贴在她被水蒸气润湿的皮肤上,粗糙得像砂纸。
春草仰起头,把脖子露出来。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声音——不是呻吟,是叹息。
老耿的嘴唇从她的锁骨往上移,移过脖子,移到耳后。他的胡茬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红印子。
春草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耳朵里轰鸣,又热又急,像是灶膛里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