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
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导数与函数综合应用例题。
老唐讲完最后一步,将粉笔头精准地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布置作业,而是端起枸杞保温杯,啜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不少学生盯着黑板上的算式,眉头紧锁。
早上,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就挤满了人——春季六校联考的考场安排已经贴出来了,白纸黑字,每个人的考场、座位号清清楚楚,像一张张等待检阅的号牌,无形中给这寻常的下午增添了紧绷的弦音。
“题就讲到这儿。”老唐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空气里,“相信大家都看到考场安排了。明天什么日子,都清楚。”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黑板一角,那里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痕迹,仿佛在强调某种既定事实:“这次六校联考,规格不同往常。成绩出来,年级要放总排名大榜,文理科分开,从第一到最后一名,贴在公告栏,挂整整一周。前五十名用红字标出。礼堂门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单科状元和总分前五。”
“嗡——”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低哗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总排名大榜?
从第一到最后一名?
还要挂一周?
这简直是360度无死角的公开处刑!
想象一下自己的名字和那个惨淡的分数,将要在一周内接受全校师生目光的洗礼……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现在知道紧张了?”老唐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几个明显慌了神的学生,语气加重,“平时吊儿郎当的时候想什么去了?”他的目光特意在角落某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林天正试图把一张画满了古怪图案的草稿纸塞进数学书下面。
“我们班,是理科卓越班。”老唐挺直了背,语气里带上了属于这个官方认定的、介于实验班与普通班之间的特殊班级的集体荣誉感与压力,“学校对我们是有期望的!我不指望你们人人都能去跟楼上那群尖子生硬碰硬,但是——”
他敲了敲讲台,一字一句:“起码,我们不能输给其他几个理科普通班!要把‘卓越班’这块牌子给我撑起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晚回去,该看的看,该记的记,调整好状态,明天考场见真章!”
“卓越班”这三个字,此刻像勋章,也像枷锁。
有人因为这份认可而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也有人因为这明确的要求和对比而感到双倍的压力,把头埋得更低。
放学铃声适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但没人像往常一样急着收拾书包。
大多数人呆坐了几秒,然后如梦初醒般,纷纷抽出最薄弱的科目笔记或错题集,开始争分夺秒地“临阵磨枪”。
教室里顷刻间被翻书声和低低的背诵声充斥。
林天也慢吞吞地摊开了数学卷子,但目光涣散。
公式和数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无法在脑海里汇聚成清晰的图像。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余光瞥见旁边谢素笺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物理错题本,侧脸安静专注。
他偷偷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课桌下解锁。QQ上,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有未读消息。
点开,是一张图片。
看背景似乎是课桌一角,堆着翻开的练习册和试卷,一只纤细的手比着“V”字手势,指尖还夹着一支笔,背景隐约能看到教室窗户和对面教学楼的轮廓。
配文是:“[图片]头晕目眩,感觉脑细胞已成片阵亡。数学杀我!”
林天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飞快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