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季柏靠在藤椅里那副慵懒却冷厉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她应该感激他吗?
赵老三要是没有被收拾,她不知道还会遭受什么。
可他又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人彻底地、蛮横地彻底占有。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权,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一点独立的余地。
她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季柏的东西。
她是他刻在脖子上的那条蛇,是别人绝对不能碰的私有物。
程青弯下腰,把那盆水泼在了台阶前的地面上。
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站起身来,声音很轻:“知道了。”
季柏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烟头按灭在脚边的地面上,起身走进了店里。
他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烟草味,什么也没再说。
中午的时候,程青在二楼的杂物间收拾东西,听到楼下有两个陌生青年在跟季柏聊天。
大概是附近乡镇来纹身的,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问:“季哥,听说你昨晚把赵老三手指给掰断了?真够狠的啊。”
季柏正在调颜料,手里的动作稳如泰山:“谁让他找死。”
“那女的真是你姘头?”
程青在二楼屏住了呼吸,捏着抹布的手攥得死紧。
楼下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季柏的声音传了上来,依旧听不出喜怒。
“你纹你的身,少打听不该问的事。再问一句,我让你两只手都废了。”
那青年吓得赶紧闭嘴了。
程青靠在二楼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胸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她想起自己梦里的那条黑蛇,它缠着她的脚腕,越缠越紧。
而现实中,季柏正在用他的方式,把她往那条蛇的巢穴里又拉近了一步。
外面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贴在“刺青”店门口的台阶上。
商业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但他们看“刺青”店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一层敬畏。
程青重新拿起抹布,低头继续擦货架上的灰尘。
她告诉自己。
在这个破败的县城里,被一条毒蛇盯上,或许比被一群野狗咬死要幸运那么一点点。
但这幸运里,没有一分一毫是她自己想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