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几个词:“外套、打底衫、牛仔裤;大米、油、鸡蛋;纸巾、卫生巾。”
程青看完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角,纸张被她捏出了一道深痕。
她抬起头看向季柏,他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书桌上摆弄一台老旧的收录机。
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首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旋律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写这些……是给我的?”程青的声音干涩。
季柏依然背对着她,手指在收录机的旋钮上慢慢转动了一下:“你身上那件外套都破了洞,出去买菜的像个要饭的,别在街上丢我的人。”
程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灰蓝色旧外套,默然了好一会儿。
这件外套还是她高二那年冬天买的,穿了三年,袖口和腋下都缝过好几次。
秋天还能穿,但冬天肯定熬不过去。
她沉默了片刻,喉头有些发涩:“谢谢。”
季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淡:“谢什么谢?你穿得破烂,我还得跟着被街坊指指点点,说季柏养个女人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你要是真感谢我,明天就把饭做好一点。再让我吃那种东西,我就扣你工钱。”
程青听着他那番刺耳的话,心里却奇异地没有生出太多愤怒。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程青拿着那张纸条,一条街一条街地跑完了那三个地方。
服装店的老板娘看到纸条后脸上堆满了笑,把那件黑色的厚外套和两件保暖内衣包好递给她,还特意多塞了一双厚实的棉袜。
粮油铺子的老板看了纸条也没多问,直接把米和油搬出来,还顺带送了她一小袋红枣。
超市里那几包日用品的质量也是挑的好的,不是那种廉价货。
程青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刺青”店时,胳膊都快断了。
她把东西码在二楼走廊靠墙的柜子上,然后坐在楼梯口,看着那摞崭新的衣服和食物,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把那件黑色外套拿出来,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大小刚刚好,肩宽和袖长都像是量过一样,衣摆垂到她的膝盖上。
季柏平时和她并没有多少交流,除了晚上的控制和白天的呵斥,他几乎不看她。
可他居然知道她穿什么尺码。
噢,不对。
他确实该知道她穿的是什么尺码的。
程青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蜷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秋末的风从楼道缝隙里灌进来,她穿着那件新外套,身上居然觉得暖和多了。
这种暖和感像是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她既想哭又觉得荒唐。
她明明恨他恨得要命。
恨他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躺在那张床上,恨他用那些带着侮辱的字眼定义她,恨他的脚踩在她的脸颊旁,恨他连拔掉她指甲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她手里攥着季柏给她买的新衣服,嘴边甚至还残留着昨天那碗面的咸味。
那种被需要、被照顾的感觉,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这颗早就被恐惧冻僵的心,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松动。
傍晚的时候,季柏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餐盒,扔在茶几上:“外卖,别再做那碗面了,我晚饭不想遭那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