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骨奇佳,经脉宽阔。”他忍不住道,“待他长大,若肯勤学苦练,莫说先天,便是小宗师、大宗师也未尝不可期。”
“像本王。”他看了一会儿,又忽然认真道。
苏婉轻声笑:“这么小,哪里看得出来像你。”
“鼻子像我。”萧烈笃定。
萧绮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自婴儿出现那刻起,便再没移开过。
她慢慢走上前,声音很轻:“让我抱抱。”
萧烈看了她一眼,将襁褓小心递过去。
萧绮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却异常轻柔。那软软的一小团靠进她怀里时,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婴儿似乎哭累了,小嘴动了动,竟在她怀里渐渐止住了啼哭。
萧绮低头看他。
小小的、软软的、皱巴巴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丑兮兮的小东西,却让她胸口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
十七岁嫁人,十八岁守寡。
那短命丈夫对她其实并不算差,可两人之间终究没什么情意,更像两个被家族绑到一起的陌生人。
丈夫死后,外头人骂她克夫,族中人避她如蛇蝎。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枯枝一般,活着与死了没什么分别。
可怀里这个孩子,是她的亲弟弟。
是她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血脉最近的人。
“你以后会一直陪着姐姐的,对不对?”她对着怀中的婴儿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
婴儿自然听不懂,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
萧绮忽然笑了。
那一笑,竟比什么绝色风光都动人。
她抬起头,对父母道:“娘,弟弟很乖。”
苏婉靠在萧烈怀中,闻言欣慰地点头:“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萧烈略一沉吟,走到窗前。窗外大雪未停,天地苍茫,远处隐约可见户阳城的万家灯火。
“盛国开国六十余载,看似太平,暗流却从未停过。”他望着雪夜,声音低沉,“我萧家掌管四十万北凉军,又被朝中多少人视为眼中钉。这个孩子生在我萧家,注定不会平凡。”
他转过身,看着襁褓中的儿子,缓缓道:
“蛰,藏也。潜龙在渊,蛰伏待春。”
“就叫萧蛰。”
“萧蛰……”萧绮抱着弟弟,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里的光愈发亮起来,“阿蛰,阿蛰。姐姐以后会好好护着你,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她低头在婴儿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唇边笑意温柔得近乎虔诚,又隐隐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苏婉与萧烈相视一笑,只当她是姐弟情深。
窗外,天色渐明,这场下了整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萧王府的匾额上,映得那“萧”字熠熠生辉。
府中下人们奔走相告,小世子降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户阳城,又由快马送往京城。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雪夜中出生的孩子,未来会在这座王朝掀起怎样的波澜。
此刻,他只是在姐姐温暖的怀里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