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还没落下来,萧蛰便踏上了回户阳的路。
萧烈没有同归。
北凉军虽大胜,但善后之事繁重,且蛮族虽遣使求和,却尚未彻底归顺。
萧烈要留在北境坐镇,等着大单于亲自来献降表。
临别前夜,父子二人在帅帐中对坐,饮了最后一坛酒。
“阿朵雅那丫头,性子野,但心不坏。”萧烈难得说话柔和了些,“你把她带回家,你姐姐那边,自己扛。”
萧蛰苦笑:“父王倒是会撇清。”
“老子当年娶你娘的时候,你奶奶也闹过。这种事,过阵子就好了。”萧烈咧嘴一笑,“你娘心软,见了阿朵雅,多半会喜欢。就是你姐姐——”
他顿了一下,看着儿子,意味深长道:“你姐姐那性子,你自己清楚。这世上,她最看重的就是你。你多哄哄她。”
萧蛰点头:“我知道。”
第二日清晨,队伍启程。
阿朵雅骑着一匹栗色大马,跟在萧蛰身侧。
她今日把那头小辫拆了,改梳成几根粗辫子盘在脑后,露出修长有力的脖颈。
身上仍穿着蛮族的皮袍,却罩了件萧蛰给她的玄色大氅,整个人少了几分野气,多了些英武。
楚小月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帘去偷看阿朵雅。
萧遥骑马跟在萧蛰另一侧,面色平静,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始终收得紧紧的。
阿朵雅昨日又送了楚小月一包草原的奶疙瘩,把小丫头哄得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萧遥越发觉得这蛮族公主太会做人。
“萧遥姐姐,阿朵雅公主说她以后教我骑马呢。”楚小月在车里探出脑袋,兴冲冲道。
“你先把坐稳了再说。”萧遥面无表情,“别学个半吊子,从马上摔下来,又给少爷添麻烦。”
阿朵雅听见了,回头冲萧遥一笑:“我教的人,摔不了。我们草原上的姑娘,三岁就抱着羊羔骑马了。小月聪明,很快能学会。”
萧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几日之后,一行人回到了户阳城。
萧绮依旧站在城门口。
这回她没哭,只是一双眼睛在萧蛰身后那队人里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那个骑在栗色大马上、玄色大氅里裹着蛮族皮袍的黑皮肤女子。
她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迎向萧蛰:“回来了。”
“姐姐。”萧蛰翻身下马,先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萧绮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北境。”
“命硬。”萧蛰笑。
他松开姐姐,让阿朵雅上前。
阿朵雅大大方方走到萧绮面前,单手抚胸,行了个蛮族的礼:“你就是阿蛰的姐姐萧绮?我是阿朵雅。阿蛰的女人。”
萧绮没有马上说话。
她打量着阿朵雅,从上到下,不紧不慢。
阿朵雅也任由她看,下巴微扬,目光坦荡。
两个女人都是极出挑的相貌,一个冷艳清绝,一个明烈如焰,站在一起,像寒冬遇上了盛夏。
萧绮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