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黑未黑时,北凉军动了。
两千骑兵分成三股,像三条黑色的蛇,借着荒草与乱石的掩护,向蛮族大营摸去。
萧蛰带着五百先锋居中,孟铁山领主力在左,另一名副将在右。
没有人说话,连马匹都像通了人性,蹄下无声。
蛮族大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营帐密密麻麻铺出去三四里。
篝火星星点点,映出憧憧人影。
风将蛮人的笑骂声与马奶酒的酸气送过来,混着牲畜的膻味,让人作呕。
萧蛰伏在一道土坎后,从草隙间望出去。
蛮族的哨兵不在少数,可大多围着火堆在取暖。
北境的风太冷,冷得连最警觉的猎手也会不自觉地向火堆靠拢。
“传令下去,等左翼火箭为号。”萧蛰低声对身旁的传令兵道。
传令兵猫着腰退下了。
三路骑兵在距离蛮营不足半里的地方停住。
萧蛰抽出刀,刀鞘上的露水在月光下一闪。
他身后,五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五百头弓着身子、只待扑食的狼。
“嗖——”
一支火箭从左侧飞出,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落在蛮营西边的一座马栏上。
紧接着,数十支火箭如骤雨般落下。
马栏炸了锅,战马受惊,疯狂嘶鸣。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杀!”
孟铁山一声暴吼,左翼骑兵率先冲了出去。
萧蛰几乎同时踹马而出。
他率领的五百先锋从正面突入,像一枚楔子狠狠钉进蛮营。
马蹄踏入篝火,火星四溅。
蛮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还光着膀子,有的只抓了把短刀,被北凉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萧蛰挥刀乱战,刀刀见血。
他牢记着昨夜萧遥教他磨的刀口,只往蛮兵没有皮甲覆盖的脖颈和腋下招呼。
刀锋切进去,血便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这刀越来越沉,刀柄上全是滑腻的血浆。
蛮族毕竟是精锐,短暂混乱后迅速反应过来。
号角声此起彼伏,蛮兵开始结阵,用长矛和盾牌将北凉骑兵堵在外围。
箭矢如蝗飞来,不断有北凉兵中箭落马,战马被射成刺猬,在地上翻滚嘶鸣。
尸体成了新的绊脚石,血将荒草浸成泥泞的红。
萧蛰的左臂中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