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削完一圈,便顺手切下一瓣,丢进嘴里,咀嚼时唇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游离、病态、近乎愉快的恍惚。
她叫拉普兰德,或许……我们可以勉强的将她当作德克萨斯的“朋友”。
如果说德克萨斯像家族里负责传递命令和处理后事的人,那么拉普兰德就是那种会把宴会、葬礼和屠宰场混为一谈的疯子。
她漂亮,危险,举止像在玩耍,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手里的刀不是水果店教出来的技艺。
前台护士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探病的人。
哭红了眼的妻子,提着水果的儿女,带着试卷来的同学,面色沉重的同事,来得太晚的旧情人。
可像这两个少女这样,一边捧花一边玩刀还能让整个大厅空气莫名发紧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请、请问是哪个‘忍冬’女士?”
德克萨斯把墨镜稍微往下推了一点,露出一双冷静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
“前几天因交通事故和重度创伤入院,登记名英格丽。威尼斯。”
护士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翻看记录。
她当然记得那位病人。
那位金发的、种族特征很明显的女性送来时状态极差,外伤、灼伤、骨折、失血,偏偏意识还清醒得吓人。
陪同处理手续的人来得很快,手续办得极顺,病历被挂了重点保密等级,病房楼层也做了调整。
那应该不是普通车祸受害者该有的待遇,可医院只是医院,懂得闭嘴的人才能活得更安稳。
“在九楼,A区,907单人病房。”
“谢谢。”
德克萨斯点头致谢,语气没有多余起伏。
拉普兰德却已经把最后一瓣苹果送进了嘴里,刀尖一转,轻轻在自己指腹旁边滑过,像个坏孩子拿着蜡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一笔。
她笑了笑,嗓音轻飘飘的。
“这里闻起来……好像一座刚水洗过的坟墓啊,哈哈!”
前台护士脸色一僵,没敢接话。
德克萨斯偏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步向电梯走去。
拉普兰德便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光洁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声响。
电梯门合拢时,医院大厅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还像香水的余韵一样,迟迟不散。
电梯厢内的灯光很白。
镜面不锈钢映出两名少女的身影,一黑一白,像某种古老寓言里并肩出现的双生异兆。
德克萨斯站得笔直,花束被她稳稳托在臂弯间,像抱着一份礼貌,也像抱着一份必须完成的任务。
拉普兰德则靠在一侧,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把小匕首,刀锋在她指节间转来转去,亮光偶尔一闪,像小型闪电在她手边反复生成又熄灭。
病房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医院的空调把空气吹得过分干净,消毒水、纱布、金属器械和塑料包装混杂成一种单调而冰冷的气味,可在这层白得发虚的气息之下,仍然有另一种东西隐隐浮着——血亲的味道、焦躁的味道、连夜奔波后的疲惫,还有动物族裔彼此之间更敏锐也更直接的本能辨认。
忍冬的床前围满了人。
最里面那一圈自然是她真正的家人。
远在日本的丈夫在接到消息后坐了最快的一班飞机赶来,风尘仆仆,神官长袍甚至还带着长途航班座椅压出的褶皱。
他坐在病床旁边,脸上那种长年不在身边形成的陌生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惊惶冲淡了不少,手掌放在膝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病床上的忍冬,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拆不开的线,既有迟来的愧疚,也有作为丈夫应有的忧心,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来路的不安——仿佛他也隐隐察觉到,在自己错过的那些年月里,妻子的生命中早已经发生过太多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
小铃兰就坐在更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