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盘得没有一根碎发逸出来。
手持话筒的姿态——从肩线到手肘的弧度都是精确的。
“……十八岁,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
和前天是同一份主持词,那在那种情况下念完。现在就对她小菜一碟了,声音稳得像铸上去的。
沈若笙在家长区第三排。左边是程远鸣。右边是李敏——她是学生家长的朋友,混进来的。
李敏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姐今天状态很好嘛。”
“……嗯。你觉不觉得——她膝盖有点红。”
沈若笙的视线落在周韵膝头偏内侧,微微泛红,显得双腿有些粉嫩。
隔着主席台到第三排的距离,看不真切。
但她是沈若笙,认识周韵快20年了,清楚她的保养状态。
李敏嘴角微微上扬,不再言语,一味给周韵的腿拍照。
沈若笙看回台上。周韵越是端庄、越是被西装裙裹得严丝合缝——她反而越觉得不对劲。周韵状态越“完美”的时候,就是她在盖什么。
孙倩坐在后排靠边。举着手机,给台上拍照。
取景框里——周韵的目光始终不在她们这些姐妹身上。她偶尔扫过整个操场,方向固定。学生队列的前几排。同一个人。
孙倩放下手机。没拍第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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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在学生队列前排里。白衬衫,深色长裤。方阵站成格子。
台上——周韵的膝盖没有合拢,裙摆遮住了一切。程叙知道的那些事,台上那个端庄的女人以为用一句“当没发生过”就能盖住。
台下——他父母坐在第三排。
父亲坐得很镇定,但眼神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母亲在看台上的周韵。
母亲的目光比父亲的危险十倍。因为她在审视,连程叙都不看了。
李敏在看沈若笙。看沈若笙看周韵的眼神——那种安静的、收在眼睑底下的审视。李敏把腿翘起来。换了个姿势。
孙倩在看周韵。在看周韵看不到她们的地方,周韵在盯着谁。
程叙在队列里。意识到四股目光像四根线,在操场上方交叉成一张网。网的中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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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仪式——加冠及笄。”
音响把这句话弹到操场尽头。家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学生队列前。
程远鸣站起来。他左右看看——旁边的家长已经跨过跑道了,大多是妈妈在帮孩子翻领口、整理衣襟。他咳了一声。
“若笙你去吧。你们当妈的——这种事顺手。”
正和她意,沈若笙站起来。
她从第三排走出去。穿过跑道。浅口平底鞋踩在草坪上,露水在鞋边蹭出一圈湿痕。
她在程叙面前站定。
程叙低头。成人帽压在他的额头上方。
校方工作人员递过成人帽。沈若笙双手托住帽檐。金色流苏从帽檐垂下来。她抬起手。帽顶轻轻落在程叙的头顶。
流苏在他右耳边微微摆动。
然后是徽章。她把胸针别在他左胸口。针尖穿过白衬衫那一层不厚的布料——那一层不厚的布料。穿过时蹭到了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