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过誉。”
夏侯端眼底微藏一丝讶异,心底暗自赞叹。
寻常女子,见他这般出众容貌、温软谈吐,或多或少都会心绪微动、眉眼生波。
可这位玄武阁花魁定力极深,任凭他刻意释放周身温润气度,依旧心如止水,定力远超不夜城寻常风月女子。
他心中戒备更添几分,面上却愈发温和无害,从容落座于琴案对面的茶席前。
看来不夜城的花魁,果然个个藏锋内敛,绝非寻常风月娇娥。
他收敛些许轻慢,面上温柔不改,从容落座茶席,看似风雅闲叙,实则心神紧绷,步步设防、步步试探。
暖阁之内,二人相对而坐,看似风雅闲谈,实则暗流暗涌,一场无声的试探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夏侯大人耳力过人,倒是镜心献丑了。”江镜心声线轻柔,淡淡开口,“方才笔墨比试,大人故意藏拙,笔墨松散,气度平平,倒是让镜心侥幸胜了一局。”
夏侯端坦然一笑,神色松弛自然:“在下本就疏于笔墨,平日只是闲来消遣,登不得大雅之堂,输给姑娘实属应当,何来侥幸一说。”
他刻意自降姿态,装作庸碌闲散,一副胸无点墨的模样。
林悦瑶眸底微光流转,心中疑虑更甚。
眼前人容貌冠绝京华,谈吐温润通透,极懂拿捏分寸、体恤人心,这般通透心性、绝佳涵养,绝不可能是笔墨粗浅、一无是处的庸人。
方才拙劣的书法,分明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她不动声色,顺着话头缓缓闲谈:“大人身居四品京职,乃是御前近臣,日日伴驾,理应博览群书、文采斐然,怎会疏于笔墨?”
“不过一介闲散闲官罢了。”夏侯端摆手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看似随性的自嘲,“身在朝堂,无要事缠身,日日清闲懒散,早已荒废学业,算不得什么正经臣子。”
他刻意塑造出一个庸碌无为、混吃等死、徒有皮囊的闲散官员形象,降低对方戒备。
夏侯端顺势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眸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雅致华贵的陈设,开始主动试探。
“话说回来,在下久闻苏玲珑贵妃出身江南苏家,乃是商贾世家。只是这暖阁所用木料皆是百年沉水楠木,窗棂配饰镶嵌的暖玉、珠贝,皆是宫廷专供的上等珍品,就连案上这盏清茶,也是极为罕见的雨前贡茶。”
他抬眸看向林悦瑶,笑意温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江南苏家富甲一方不假,但这般宫廷规制的顶级奢材、御用贡物,寻常商贾根本无缘入手。区区一座京城青楼销金窟,何须耗费这般惊世财力、动用这般特殊门路?不夜城……当真只是苏家开辟的风月雅馆这般简单?”
这一问,暗藏锋芒,直指不夜城的根基与隐秘。
林悦瑶神色未变,唇角笑意依旧温婉,连消带打,轻轻将所有疑点尽数挡回:
“大人说笑了。”
“苏娘娘乃是圣上宠妃,苏家背靠皇家,自然与寻常市井商贾不同。既扎根京城,立足天子脚下,若是陈设简陋、格调平庸,反倒落了苏家首富的名头,辱没娘娘体面。”
她语气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不过是散些家财,汇成一座京华顶级雅筑,借此打响苏家声名,招揽京城贵人罢了。风月场所,唯有极致华贵,方能留住达官显贵,仅此而已。”
三言两语,所有特殊用料、隐秘门路,尽数推给贵妃恩宠、苏家财力、京城营商门面,没有留下半分破绽。
夏侯端静静听着,心底微沉。
这番回答完美无缺,看似坦诚,实则什么都没透露。
兜兜转转,他只套出了一句人尽皆知、毫无用处的废话——不夜城是苏家倾尽财力打造的顶级销金窟。
心中试探无果,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而此时,林悦瑶已然悄然转换话题,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衣饰、香囊与腰间佩玉之上,看似随口闲谈,实则精准切入要害:
“大人容色无双,风度翩翩,就连一身衣饰搭配,也雅致细腻,远超寻常京官。”
她目光细微打量,轻声细语道出疑点:
“大炎官员服饰皆有规制,四品绯袍端庄大气,最是硬朗端肃。可大人这身衣料熨帖绵软,绣的暗纹是缠枝莲柔纹,腰间香囊是清甜茉莉香,玉佩小巧温润,偏清雅柔婉,全无男子官场的硬朗凌厉,反倒带着几分细腻温婉的闺秀心思。”
这话精准戳穿了最违和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