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准了。”
卓凡俯身行礼:“谢陛下。”
赵恒又道:“夏侯端的葬礼,朕不会出面,但会让礼部一个闲官过去露个脸。这样分量够,又不至于太惹眼。”
“陛下英明。”
赵恒摆了摆手:“少拍马屁。你这事办得不错,夏侯端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能借他的死收一批可用之人,也算废物利用。”
他看向内侍:“取四千两银票来。”
内侍很快捧来一只小匣。
赵恒道:“赏你的。做事花钱的地方多,别总从不夜城账上抠。”
卓凡接过匣子,再次谢恩。
赵恒看着他,语气淡了些:“卓凡,朕可以给你方便,也可以给你银子,但你要记住,刀锋不能失控。你手底下那些人,都在这京城里。网撒大了,鱼多了,也容易被鱼拖进水里。”
卓凡道:“臣明白。”
“明白就好。”赵恒挥手,“去办吧。”
卓凡退出垂拱殿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宫道两侧的朱墙被晨光照得发暖,远处有宫女低着头捧着铜盆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站在殿外片刻,打开木匣看了一眼那四千两银票,随即合上。
夏侯端的死,只是棋盘上一颗弃子落地。
接下来,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
不夜城那边,要安排夏侯府灵堂的消息悄悄传出去,要让那些红颜知己得到些许消息。
慕绮庭那边,则要准备新的茶点、香囊、药丸、账册与身份安排。
至于夏侯府四位夫人,她们也该换上孝衣,演好这一场悲痛欲绝的遗孀大戏。
不过,距离收网,还需要一些“铺垫”,必须提前准备好。
卓凡抬头看向宫外方向,严重精光一闪,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一张新的网,已经落在了京城上空。
夏侯府挂白的那一日,京城晨雾未散,整条长街便已经被素幡、白灯、纸钱与车马声填满。
府门两侧竖起丈余高的引魂幡,白布从门楣一路垂到石阶边缘,风一吹,轻轻拍打在朱漆大门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门前香案上供着三牲、清酒、素果和一盏长明灯,灯火在晨风里微微摇晃,照得香灰如雪,纸钱如蝶。
夏侯端的灵堂设在正厅。
黑漆棺木停在正中,棺前摆着他的牌位,牌位上写着“大炎正四品殿中少监夏侯端之灵位”。
那一笔一划端正庄严,仿佛棺中躺着的仍是那个清贵俊逸、前途无量的风流才子,而不是一个被京城风月与权谋一同吞没的可悲男人。
灵堂四周挂满白幔,地上铺着粗麻孝布,供桌上香烟袅袅。
夏侯端生前最爱的月白长衫被整齐叠放在棺旁,玉冠、折扇、诗稿、旧砚一并摆好,处处都显出一种经过精心安排的体面。
沈清晏身披重孝,跪坐在棺前主位。
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几次哭得险些支撑不住,若非温知予和陆锦瑶在旁搀扶,几乎要伏倒在灵前。
外人看了,无不叹一句正妻情深,夏侯端虽风流薄幸,身后仍有贤妻守灵,也算福分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