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临,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骡马难以行进,每日的运输里程大减,路上消耗成倍增加。
其四,沿途作为中转的几个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灾歉收,常平仓储粮空虚,根本无法就近抽调补给,必须从江南长途转运,耗时费力。
其五,北方运河河段因严寒提前结冰,漕船拥堵受阻,水路断绝,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陆路,强行征调民夫和骡马的安家费与草料钱翻了三倍不止。
其六,北地各州县骤然爆发大规模马瘟,原本用于拉车的牲畜大批倒毙,运力出现严重短缺,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
其七,边境流匪与饥民趁着雪灾作乱,频频劫掠运粮队伍。
为了保住粮草,地方上必须增派数倍的兵力进行沿途押运,导致“兵未动而粮先空”的巨大内耗。
这七道犹如催命符般的奏折,将粮草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
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只等方靖远大军陷入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头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情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草原暗哨。
大军长驱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入了京城这座深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日里最为喜爱、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名贵的茶水四下飞溅,沾湿了他那绣着仙鹤的官服下摆。
文斐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惊骇而扭曲变形,双眼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军报的抄件,胸膛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草原腹地怎么会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缴获?!”
守在门外的心腹手下听闻动静,急忙推门而入,见状满脸关切地走上前:“老爷,您这是……”
“滚!滚出去!!”
文斐然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犹如一头发狂的老狮子般,对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厉声斥骂。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挫败与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战栗。
心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要退出书房。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文官领袖,硬生生地用那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
他深吸了几大口气,迅速整理好那几近崩溃的情绪,原本赤红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毒蛇般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