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找的人,不能死在疫棚里。”
夏至扶着乔婆婆,手指收紧。方才还像是救命的话,转眼变成了头顶的剑。
都尉已经让人把夏清婉送去验棚。这一次,没人再敢动粗,连乔婆婆的木杖都有人捡了回来。
验棚搭在城墙外,夏至到时,大夫却不在。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夏至把母亲的手拢在掌心里,捂了许久,还是冰凉。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四周全是病人。有人咳得直不起腰,一个孩子烧得脸颊通红,趴在母亲怀里小声哭。
夏至下意识将车帘往下压了些。
乔婆婆问:“之之,我们怎么还不回家?”
“快了。”
终于,一个白发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人还没坐稳,前面便围了一圈。
老人喘了口气。“一个一个来,前面那个孩子先来。”
那个发烧的孩子先被抱过去。
老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过舌色。“风寒,不是疫症。”
抱孩子的妇人松了一口气,扶着桌沿,勉强撑起几乎软倒的身子。
后面一个高热不退的男人被送往西棚;一个腹泻不止的老人暂时辨不出病因,单独留在另一处。
没有谁因为一句“疑症”,就被直接扔进疫棚。
夏至安静看着这一切。
……原来可以这样。
旁边有人嘀咕:“不是找灵息异常的女子么,老人孩子也一个个验,得验到什么时候?”
老大夫头也没抬。“搜检令怎么写,就怎么验。”
轮到夏清婉时,老者的手刚搭上脉,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昏多久了?”
“二十一天。”夏至回答。
他重新探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查过手臂皮肤,最后甚至俯身听了听呼吸。
“没有疫象。”他说。
夏至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刚松下一点。
老人却没有放手,皱着眉道:“奇怪,这样的脉象……人怎么还能活着?”
夏至心里一沉。
老者伸手,拿起旁边另一册簿子。封皮上两个字——异症。
“大夫。”
老人看向她,旁边站着的守卒也看过来。
她其实准备了很多话。
为了把母亲带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死路上绕回来。
悬崖下没死,兽群里没死,离开药谷后也一路撑到了雍州。
她不敢让这一切停在这里,因为母亲已经没有下一次可以等了。
可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