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雾岚山,官道在前方分成两边。
一边通往人口稠密的梧州;另一边北上,通往玄州,天枢门。
小黑在路口停了下来。
夏至看了一会儿梧州的方向,那是母亲希望她去过的人生。风吹开车帘,夏清婉静静躺在里面,乔婆婆靠在一旁睡着了。
“走吧,小黑。”
黑骡子拖着车,慢慢走向北边,朝天枢门而去。
……
北上的路,比夏至想象得更难。
最初还是山路。
再往前,路上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背着全部家当往北逃,也有人推着空车往南去。
路边偶尔能见到倒下的人,行人绕过去,连脚步都没停;也有人自己饿得面黄肌瘦,还分了一点吃食给陌生孩子。
遇见实在熬不下去的人,夏至偶尔会趁没人留意,悄悄留下半块饼。
……也只敢留下半块。
夏至用草汁把脸抹得蜡黄,遇见人多,她便故意咳嗽,车上挂着“求医”的破布。大多数人见了,远远便躲开。
一次,两个流民提刀来抢车,夏至先示弱,等人靠近,把迷药撒了那人满脸。一个倒地,她抄起木棍砸在另一个后颈。
夏至刚上车,小黑已经拖着车冲了出去。
跑出老远,夏至回头看了一眼。“小黑,你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小黑忽然回过头,黑亮的眼珠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夏至:“……”
小黑以前会回头看她吗?还有,那颗灵石也用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灭?
夏至一路没敢多停。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母亲的手,再去看乔婆婆。
乔婆婆有时记得她们要去玄州,有时掀开车帘,茫然问:“今天不晒药吗?”
十日后,沧澜江横在前方。
渡口人满为患。一个男人背着昏迷的孩子,船家仍不肯载:“病成这样,谁敢让你上船?”
男人跪下,把所有银子倒在地上,船还是开了。
码头的差役已经过来赶人:“快走!再赖着不走,就送去疫棚!”
男人脸色一下白了,慌忙背起孩子。
夏至站在人群后,悄悄扯下车上那块“求医”的破布。她看向车里面,母亲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比那孩子更像疫病重症。
她放下车帘,握紧手中的银钱。
烧掉了药谷,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自己或许连眼前这条江,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