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去。”
“娘,那你呢?”夏至眼眶发热。“难道要我躲在谷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之之……”夏清婉嘴唇动了动,手指却已经无力松开。
“娘!”
夏至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比刚才更弱了。
六年前,夏至身上的气息第一次引来兽群躁动,夏清婉连夜烧毁旧居,背着她逃进雾岚山脉。
母亲只说:“别让任何人察觉你的气息……一旦被发现,你会活得比死更难。”
来到药谷后,夏清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撑起了结界,将整座药谷藏起,避过修士的神识探查,也隔绝了妖兽的感知。
从那以后,夏至再没有踏出药谷一步。
过去,她可以听话。
今日不能。
夏至放下母亲的手,起身收拾药囊。
短刀、火折、止血草……她将几根淬过麻药的长针藏进袖口,又装上一囊气味浓烈的苦蒿汁。
她不知道苦蒿能否遮住身上的气息,即便不能,至少也可以驱虫。
房门打开时,乔婆婆正端着热水过来。
三年前,夏清婉在崖底救回这个老妇人。她右脚残疾,一只眼蒙着灰翳,另一只也看不太清。
夏至接过水碗:“婆婆,我出去采药。炉上的药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别再加别的。”
“不出去。”乔婆婆抓住她的手腕,“清婉说,之之不能出去。外面会吃人。”
“可我不出去,娘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夏至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轻轻抱了抱老人。
“婆婆,我会回来。”
她抓起药囊,快步跑出院门。
身后传来木杖落地的声音。
夏至回头,看见乔婆婆摔在石阶下,正摸索着去够木杖。
直到老人撑起身,她才咬牙转过头,一路向东,再不敢回望。
药谷四面皆是山壁,唯一可见的小路却不是真正的出口。
夏至曾发现,谷东细渠流经一棵倒伏的古树时,水面总会停滞一瞬。
她循着水流赶到树旁,伸手一探,果然触到了结界。
水纹般的屏障缓缓浮现,深处布满细密裂痕。
夏至怔在原地。
这些年母亲越来越重的咳嗽、日渐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怎么也捂不热的手……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旧疾未愈。
直到此刻才明白:这六年来,母亲一直在用自己的生机,维持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她在谷中平安长大一日,母亲便少活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