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目送林寒的背影没入沉沉夜色。他立在原地久未移步,暗暗思忖林寒此番举动的深意。
局势委实过于繁杂,诸多门派与大能交错落子,俨然布下了一盘迷局。
凤栖宫新法初行,外事长老万里堂暗中勾结上古羽族,金翅大鹏一族的隐秘底蕴,再加上一个行事悖逆常理的林寒。
鞠景身无读心之术,探查各方底细皆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本源之谜尚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他脑海中不断推演万里堂与李晨曦暗通款曲的细节,背后隐伏的杀局令他背部生出寒意。
便在此时,一团温软馥郁的气息从后方拢了上来。
宽大的玄色深衣大袖凭空展张,将鞠景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衣料顺滑无比,带着温热体息,将周遭的夜寒尽数挡在外面。
弱水以大天魔无相身法悄然降临,全无半点气息波动,来得比鬼魅还要莫测。
“小夫君,你站在此处盘算什么?”话语绵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娇嗔。
鞠景反手捉住那垂落的锦缎深衣,顺势往后靠去,背部陷入一处丰盈柔软的所在。
有这尊金仙级的大天魔在此镇压,他心中生出莫大的底气。
只要弱水站在身侧,旁人便是再多阴谋诡计,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翻不起风浪。
“小娘子你几时来的?莫非压根就未曾离开?”鞠景握着衣袂,轻加摩挲。
弱水将下颌轻轻搁在鞠景的头顶。她身形本就高挑,加之足下踩着高底绣鞋,做出这等从背后环抱的姿态游刃有余。
“妾身方才降临。瞧见孔青黛都已回了院子,你却迟迟不见踪影,妾身放心不下,便寻了过来。”弱水言辞间满是关切,“那个姓林的小子同你交了什么底?”
鞠景全无独揽大局、事事硬扛的狂妄。遇着难以参透的死局,让身边的红颜知己一同剖析,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他将林寒告发万里堂与金翅一族夜兰秘境杀局之事和盘托出。
“那你现下忧虑何事?”弱水问。
“我在盘算,林寒此言究竟有几分真假。他所图甚大,偏偏做出这等伏低做小的姿态,着实令人难以看透。”鞠景答道。
“小夫君若是怕他使诈,找个法子试探一番便是,又或者……你还在挂心旁的变故?”弱水抬起手,将玉指贴在鞠景的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揉。
那天魔真气化作丝丝暖流,顺着经脉渗入,登时教鞠景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
“我在想李晨曦。”鞠景闭上双目,任由自己靠在那软绵绵的球枕上,“如今总算明了她费尽心思图谋何物,反倒教我生出几分无奈。此前见她曲意逢迎,便料想她别有居心,却摸不准脉络。现下看来,她们这伙前朝余孽,全是为了那件名为金翅的圣物。”
鞠景对自身的魅力有着十足的底气。
后宅里那些绝顶大能或是天骄女修,多是先承了他的恩惠造化,被他柔风细雨般攻略,而后才死心塌地归顺。
李晨曦原也打算走这条委曲求全的路子,借着美色打入凤栖宫核心,甚至已然办成了一半。
若非局势急转直下,将其收用不过是早晚之事。
现下要对李晨曦痛下杀手,鞠景竟生出几分惋惜。
“听夫君这口吻,莫非是对那李晨曦动了真心?”弱水敏锐地捕捉到鞠景言辞间的惋惜,那一双高竖的白兔长耳登时立得笔直,“若是小夫君舍不得,妾身这便去将她擒来,用天魔秘法洗去她的神魂记忆,只留个鲜活肉身给你做个听话的物件,可好?”
论起做这等抽魂炼魄的恶毒勾当,大自在天魔实属行家里手,全无需旁人提点。
“休要胡闹。若当真到了兵戎相见那一步,不如赏她一个痛快。”鞠景微微一笑,化解了弱水的杀机,“我时常自嘲是个贪花好色之徒,遇着这等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却能强忍着不去采补。现下看来,我的直觉当真准得很,这女人碰不得。”
李晨曦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差。那女子抚得一手好琴,音律绝佳,唱曲时更是婉转动人,原是个极好的解语花。
“准什么准?”弱水颇不服气地冷哼,“你那直觉,往日里全用来防备妾身了。若不是妾身在秘境里力挽狂澜,大家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提及秘境旧事,弱水满心幽怨。鞠景当初对她严防死守、百般抗拒的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时不时便要翻出来念叨一番。
“那便多谢小娘子昔日大发神威。”鞠景全无架子,反倒转过身,替弱水理了理衣角,权作安抚,“此番万里堂的底细,也得劳烦小娘子去探查个明白。”
他心知自己受了些市井话本的影响,对这等邪魔外道有着成见,如今反倒成了处处仰仗天魔出力的被动之局。
“用得着妾身时,便唤小娘子;用不着时,便叫天魔。妾身又不是你麾下的使唤丫头,凭什么供你驱策?”弱水非但没有退开,反倒欺身压上,将鞠景的背部与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有回头对视的机会。
她深知自己这颗心早已沦陷,若真瞧见鞠景哀求的目光,必定会软下心肠。
“你既然是我的小娘子,自家人帮自家人,有何不可?你若是执意推辞,我只好去寻萧姐姐或是妙华仙子来帮我了。”鞠景以退为进,言语间满是拿捏。
他早已洞悉这大天魔的软肋,只需在位次名分上稍作文章,便能将她治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