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视众生为草芥的高维怪物,喜怒无常,跟在她身边活得提心吊胆,倒不如今日轰轰烈烈死在一处,也算全了这段夫妻、师徒的情分。
“本座确实不敢轻易杀你。”如意天魔王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而冷冷道,“本座是怕,杀了你这副皮囊,会惊醒你体内某些不该苏醒的恐怖存在。你的肉身太过古怪,不仅孕育着克制我族的混沌莲子,更烙印着高阶天魔的本源印记。在未摸清你这张底牌前,本座不愿节外生枝。”
“说得这般玄乎,堂堂金仙境的魔王,居然会怕我一个金丹小修?”鞠景哑然失笑。
他见对方面无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魔王是在出言戏弄,还是当真对自己心存忌惮。
“确有几分忌惮。你不觉得,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了么?你身负重宝,身边却有北海龙君、凤栖宫主这等绝顶大能死心塌地护着你。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自己是否早已沦为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过河卒子?”如意天魔王立于苍穹,视野何等广阔。
鞠景这块竖在明面上的靶子,太过扎眼。
她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献祭脱困,手中筹码寥寥无几,绝不容许在这阴沟里翻船。
“你方才还嫌弃我废柴,连培养我的兴致都欠奉。如今又指望哪位大能会瞎了眼,拿我当棋子?”鞠景嗤笑一声,光棍气十足,“我鞠景烂命一条,一无所知。你有什么道道,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回想自己这几年经历,虽说屡遇险境,却多是逢凶化吉,若说真有高维大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这肉体凡胎又去哪里察觉?
“爽快!那本座便直言了。”如意天魔王眼中寒芒一闪,抬起素手遥遥一指,“把你体内的混沌莲子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赐你无上天魔之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伟力骤然降临。鞠景身后的殷芸绮、孔素娥、萧帘容三女,身躯猛地一僵,竟被那股气机生生提至半空,双足悬空而起。
魔王心中计较甚深。
她虽不信鞠景真有对抗天道的大气运,但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却是实打实的先天至宝。
此物虽伤不得她这不死不灭的魔王本源,但若真个爆裂开来,那造化青光足以将她困在此地半个时辰。
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早已虎视眈眈,那场横跨万古的绝杀阴谋正在收网,她一刻也等不得,必须尽快脱离这太荒世界。
“夫君!莫听这魔头蛊惑!本宫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等要挟!”半空中,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凌乱,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黯淡无光,她强忍着脏腑欲裂的剧痛,厉声娇喝。
“景儿,莫要犯傻!这混沌莲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它,你必死无疑!”孔素娥紫宸凤眸中满是焦急,她那高傲的明王道心此刻全系于这徒儿一身。
“小相公,不可……这魔头翻脸无情,方才杨夏林的下场你未曾瞧见么?”萧帘容玉容惨白,冰肌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意天魔王以金仙气机封死了三女的灵力流转,令她们无法自爆元神。
她本以为这群正道大能面临生死,定会苦苦哀求,孰料这三人开口第一句,竟全是不顾自身性命,拼死阻拦鞠景交出底牌。
“蝼蚁之辈,倒也有几分骨气。可惜,修行不易,你们太不识时务。”魔王冷哼一声,凌空的玉手微微收拢。
登时,殷芸绮三女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无形的力道死死扼住了她们的咽喉。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单凭吸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本不该有窒息之感。
但这魔王的手段直击神魂,硬生生切断了她们与太荒天道的联系,那种溺水濒死、神魂欲裂的窒息感,瞬间令三女花容失色。
“你这等大能,竟也只会用女人来做要挟么!”鞠景双目欲裂,死死盯着那周身不见半缕黑气、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如意天魔王。
他心念电转,恨不得立刻催动混沌莲子与这魔头同归于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魔王此刻展露的并非天魔本源,而是纯正的金仙法力。
贸然自爆,只怕连对方一片衣角都伤不到。
“手段粗劣与否,端看是否管用。”魔王淡淡道,语气中全无半点愧疚,“本座原本在扶桑古木布下疑阵,放出太阳真灵坠入归墟的风声,便是想将你这护短的夫人引来,暗中控制她的神智来逼你就范。可惜时间仓促,未能令她入彀。若非如此,本座何须亲自动手,行此等粗暴之事?不过,本座深知你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几个女人,你那混沌莲子,不交也得交。”
魔王心中亦有几分惋惜。
这等当面绑架勒索的行径,实在有失大千世界创世级魔王的体面,若传回混沌海,定要被那些老对头耻笑。
但她已然顾不得这许多。
被界外天魔盯上,便如一艘航行在苦海中的孤舟,一旦被吞噬,从船帆到龙骨皆会被彻底替换。
届时,即便名号依旧是“如意天魔王”,内里的真灵也早已易主。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处,魔王指尖再次用力。
殷芸绮嘴角溢出鲜血,孔素娥眼纱掉落露出苍白的娇颜,萧帘容更是痛得浑身战栗。
那等痛楚,虽未加诸于鞠景之身,却如钢刀般在一寸寸凌迟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