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虽应对得略显狼狈,却实打实地从这等绝杀中硬蹚了过来。
此等底蕴,早已超出常理。
“如今,可否静下心来听我一言?”林寒强提真气,将距离拉近至数丈之内。
他兀自维持着玄龟秘法,那股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浑厚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适才那一番狂轰滥炸,令他受创不轻。
若非秘法护持,他早被雷火阵法绞作飞灰。
若换作旁人这般暗算,他早便欺身上前,一双铁拳将其砸成肉泥。
可偏生眼前之人是孔青黛,是他心底始终怀有愧疚的女子。
昔日离火秘境中那绝情断义的言辞,时常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脉。
他甚至时常在深夜暗想,若当初未曾舍弃孔青黛,而是与之携手,那条未选之路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你还待施展何等妖法?”孔青黛冷着脸,将半月钩爪横在胸前,严阵以待。
林寒见她虽厉声喝问,却并未再掷出符咒,心底不由生出少许欣慰。
鞠景对孔青黛倒真算得上大方,赐下的这些保命底牌,便是合体期乃至寻常地仙大能,稍有不慎也得吃个大亏。
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孔青黛仗着天仙符咒的财大气粗,险些将他生生磨死。
倘若孔青黛还有后手,以她那般狠决的性子,必不会容他活命。
所幸,她到底受困于本身元婴修为的限制,一旦底牌耗尽,便再难对他这等化神修士构成威胁。
念及此处,林寒心头忽地泛起一丝荒谬的得意。
他亲手将孔青黛推给鞠景,不正是为了让她得享这等高门大派的庇护?
如今见她满身重宝,安然无恙,反倒证实了他当日所做抉择的“高瞻远瞩”。
“底牌已尽,便放下兵刃罢。你我之间,本非仇寇。”林寒长舒一口气,撤去玄龟秘法,望向孔青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他细细打量,见孔青黛除却那柄熟悉的钩爪,身侧还悬浮着数柄隐匿气机的蝉翼飞刀,腰间更佩着流转清辉的护身玉石。
这等阔绰的手笔,令林寒暗自点头。
“休要在此折辱于我!你背叛宗门,图谋暗算我的夫君,你我早已是不共戴天的死仇。要我弃械降你?痴心妄想!我孔青黛便是自爆元婴,形神俱灭,也绝不让你这等叛徒好过!”孔青黛傲然冷笑。
世间多有贪生怕死、毫无廉耻之徒,但她骨子里偏生藏着宁折不弯的傲骨,宁赴九泉,也绝不苟且。
言罢,孔青黛周身灵力逆流,丹田处隐隐透出毁灭般的狂暴气机,竟是真要玉石俱焚。
“且慢!我所言句句属实,那告密之事绝无虚言!你且回想金丹大比那日,我曾于长街暗处现身,求见少宫主密谈。彼时你亦在场,我正是在那间偏房内,将万里堂的阴谋和盘托出!”林寒见她当真要寻短见,惊怒交加,急忙出声喝止。
孔青黛闻言,逆转的灵力微微一滞,脑海中登时闪过大比之夜的长廊。那日她强吻鞠景表明心迹之后,林寒确曾从暗处走出,被鞠景带入偏房。
“你既是万里堂的弟子,他待你不薄,赐你诸多资源,你为何要倒戈相向,出卖于他?”孔青黛手中钩爪未放,明眸中满是戒备。
她绝不会轻易相信这满嘴谎言之徒。
“鞠景乃是师姐的夫君。”林寒深吸一口气,开始搬出他那套千锤百炼的自我催眠之词。
他深知自己在孔青黛眼中已是信誉扫地,唯有将自己贬低至尘埃里,方能自圆其说。
“我心底做梦都盼着鞠景横死当场,好让师姐悬崖勒马,重投我怀抱。但我所求,乃是鞠景死于天灾意外,抑或光明正大的决斗,绝非这等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林寒语调坚毅,没有半点犹豫,“若我伙同万里堂害了鞠景,一来,师姐知晓真相后必将对我恨之入骨;二来,鞠景若死,师姐定然悲痛欲绝。我深爱师姐,又岂能眼睁睁看她伤心断肠?”
他这番言辞说得理直气壮,全无半点虚假,仿佛天下至理皆该如此。那等近乎疯魔的“大义”逻辑,被他阐述得毫无破绽。
“至于万里堂那老匹夫,他算什么名师?不过是拿我当探路石罢了。将我丢进这太阳真火的杀局中,去逼鞠景动用底牌,亏他想得出这等断子绝孙的毒计!他算准了鞠景会看在师姐的情面上救我,可他怎知,我宁可死在这火海里,也绝不愿承鞠景半点恩情!若我靠着鞠景的施舍活下来,我这辈子在他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林寒提及万里堂,满面怨毒。
原本拜师之时,他还存了几分借势而起的期冀。
可万里堂为了图谋金翅,竟要拿他做饵,去博取鞠景的同情。
“你倒也真够绝情,竟为了这点颜面,将传道受业的师尊卖得干干净净?”孔青黛听罢这番荒谬却极符合林寒行事作风的说辞,神情终是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