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堂当真是鬼迷心窍,竟敢招惹背后有四位天仙境强者撑腰的鞠景,简直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少宫主定是谋划着人赃并获。无凭无据便诛杀一堂长老,难免落人口实。少宫主行事,素来周全,绝非那等狂妄无忌之徒。”孔青黛一边调息,一边推测。
方才那番生死搏杀,她驱使天仙符咒与护山阵法,灵气干涸,此刻正急需恢复内息。
“你竟已将鞠景的心性摸得这般透彻了?”林寒听她句句不离鞠景,且言语间尽是信赖,心头那股酸涩再次翻涌而上。
明明孔青黛已与他恩断义绝,他却依旧觉得属于自己的物事被人强行夺走,痛不可当。
“我所见或许不过冰山一角。然则少宫主为人方正,守礼重道。他待人赤诚,体恤下属,遇事更是冲锋在前……”孔青黛微微扬起下巴,将鞠景的做派娓娓道来。
说到动情处,那冷若冰霜的面容竟如春风化雪,绽出一抹娇艳不可方物的浅笑。
这番由衷的赞誉,若是让鞠景当面听去,只怕那从容不迫的少宫主也要生出几分汗颜。
这等笑靥如花,落在林寒眼中,却比世间最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自己曾百般呵护的女子,此刻正为另一个男人绽放笑颜,甚至自己还亲自做了这牵线的月老。
那股毁天灭地的嫉妒,在林寒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他面色铁青,猛地闭上双目,强行运转《王霸拳》心法,将这股妒火化作真气吞入丹田。
狂暴的气机在他经脉中游走,竟隐隐让那牢不可破的瓶颈生出了一丝裂痕。
“他生来便是正道圣子,身负天命,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林寒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冲天的酸腐。
孔青黛将鞠景捧上了九霄云外,这教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普天之下的男子,谁能咽得下这等奇耻大辱。
“非是因为他身居高位才引人敬仰。实是他品性高洁、行事磊落,这天命之子、正道圣子的尊号,才名副其实地落在他头上。”孔青黛毫不退让,厉声反驳。
她贴身伺候鞠景,对其行事作风了若指掌,越是了解,她便越是钦佩鞠景那份从容,也越发明白鞠景缘何能让一众神女心甘情愿地臣服。
“师尊反叛之事,你根本不曾知晓全貌。他未必透了底给师姐,鞠景更未必有胆量涉险来救你我。”林寒本笃定鞠景会为了戴玉婵现身,可听孔青黛这般推崇,他那病态的逆反之心顿起,非要将鞠景贬低得一文不值方能罢休。
“我这便突围出去寻他!我所修功法,勉强能抵挡这外围的太阳真火。”孔青黛猛然站起,再不愿听这满口污言秽语。
在林寒那扭曲的臆想中,鞠景的伟岸倒成了虚情假意的伪装。
林寒这等阴暗腌臜的心思,根本不信世间有光风霁月之辈,更无法接受那光芒万丈的圣子,竟是他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情敌。
论及身形样貌,林寒自诩高大俊朗,可在这残火海中,他佝偻着背脊,怨毒满面,反倒如同一只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硕鼠。
孔青黛静静伫立,不再分辩。
那冷清的目光犹如利剑,将林寒最后的自尊千刀万剐。
林寒被盯得如芒在背,直觉自己已然被剥得赤条条,暴晒在烈日之下,无处遁形。
“林师兄,嫉妒已令你走火入魔。我深信少宫主的为人。他若要除你,必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断不会使这等下作手段。”孔青黛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苍凉,“我与你前尘已断,恩怨两清。你若有能耐,便自行突围求生去吧,死活无需管我。”
她当真宁肯林寒是被人夺了躯壳,也无法接受当年那个虽木讷偏执、却也有几分侠气的青年,竟沦落到这般田地。
那时候的林寒,尚且能正视大能的威压;如今的林寒,却被嫉妒与私欲蒙蔽了心智,成了一头只知撕咬的恶犬。
林寒双唇颤动,喉头滚动数次,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股几欲窒息的憋闷感死死卡在心口,他身形僵硬,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盘坐在地。
他腹中有千言万语想要狡辩,可孔青黛已然转身,玉手连挥,布下一道防风御火的隔绝法阵,将他视作了空气。
万念俱灰之下,林寒唯有将神识沉入丹田,疯狂催动《王霸拳》。
他将今日遭受的白眼、痛骂、以及那难以启齿的夺妻之痛,尽数化作漆黑粘稠的真气,死死压在气海深处。
他将头颅深埋于胸前,活像一只挨了重击的缩头乌龟,靠着极端自欺欺人的谎言来麻痹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