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素来飞扬跋扈的鞠少宫主,竟收敛了所有锋芒,拿着一件逗趣的小物,笑吟吟地逗弄着那襁褓中的幼子。
这等诡异假想,偏生在此刻令他嘴角悄然勾起。
那并非绝望入骨的冷笑,而是确确凿凿蕴了些许释怀的安稳之意。
这等背德的“圆满”,正是对东屈鹏那伪君子最毒辣解气的报复!
便在东苍临灵台有些散涣之际,一道隐蔽至极的气机陡然自后心处逼近。
剑修本能轰然爆发,东苍临后背寒毛直竖,丹田内金丹猛烈一旋,足下步法错落,身形宛若鬼魅般横移三尺。
他单手倒扣剑柄,凌厉无匹的剑气含而不发,双目如电般射向来人。
对方那只落空的手掌悬在半空,并未继续追击。
但见来人乃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长着一张方直磊落的国字脸,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堂堂正正的玄门清气。
只是那深邃的眉眼间,深藏着一团历经岁月发酵、浓烈得化不开的阴毒怨气。
“东小友切莫拔剑,在下绝无加害之意,不过是倾慕小友的风骨,特来结交罢了。”那国字脸男修摊开双掌,脸上堆满和煦笑意,一副磊落坦荡的长者派头。
“在下不过一介金丹外门子弟,与阁下素味平生,实无半分交情可攀!”东苍临半分破绽不留,直接将其绝于千里之外。
“听闻东小友与妙华天尊连日来奔走各大商会,苦求那金丹六转的神物而不得。”国字脸男修面上笑意不减,语声温和,“实不相瞒,在下囊中恰有一枚得自古洞府的‘金灵果’。小友若是不嫌弃,你我何不谋个僻静处,好好谈论一番这桩造化?”
这一手可谓精准拿捏了命脉。不动刀兵,不施威压,仅凭这件东苍临此刻最急缺的重宝,便抛出了无可拒绝的诱饵。
“阁下找错人了。要论及天阶材料的买卖,自当去寻我师尊妙华仙子。在下身无长物,穷酸落魄,断无半点物件能抵得上这先天造化的价值。”东苍临头脑清明,师尊前脚刚离开天枢城,这等送造化的“大善人”便准确无误地寻上门来。
这世间万法,讲究个等价筹码,这背后悬着多大的局,简直昭然若揭。
“东小友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等眼中,小友本身之价值,远胜那千百枚金灵果。小友此刻心心念念的,难道不是尽早踏足大乘,获取那夺回令堂的绝强力量么?此地并非说话之所,便请小友择一处客栈茶楼,咱们坐下详谈如何?”国字脸男修举止光明正大,处处退让,甚至将择定地点的大权交由此地地头蛇。
东苍临眸光闪烁,心中盘算:“这厮提及母亲,定是查清了我这番首尾。”他暗道此人身上并无杀机,在这天枢城聚宝会左近,便是大乘期大能也不敢公然施展辣手。
为弄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终于迟疑着点了点头。
“既然前辈执意相邀,那边请移步前方客栈雅室。”东苍临收敛外放的剑气,在前引路,引着这国字脸男修重回客栈,定下一间灵气充裕、设有隔音禁制的上房。
两人落座,东苍临腰间飞剑始终悬于顺手处,眼中戒备之意更甚:“此地已无外人,前辈有何算计,偏牵扯上家母,直言便是。”
“小友太过草木皆兵了。在下此番前来,纯粹是为小友雪中送炭。”国字脸男修朗声大笑,自腰间锦囊中取出一只通体泛出土黄灵晶光泽的石盒。
他抬手轻轻拨开封印,盒盖半卷。
登时,满室生辉。
一枚金芒流转、非金非玉的奇异果实静卧其中。
浓郁至极的五行庚金精气奔涌而出,引得东苍临体内的剑形真气不受控制地与之产生阵阵共鸣。
“世无平白无故的恩赐。天阶灵物动辄倾家荡产,阁下到底意欲何为,想要在下拿什么来换取此物?”东苍临仅仅瞥了那金灵果一眼,便强行扭转心智,别过头去。
他连鞠景白送的后天灵宝翠微剑甚至洗髓灵液都能拒斥不顾,区区一枚天阶造化,焉能动摇他宁折不弯的道心?
国字脸男修并未急着答话,而是盯着东苍临那双戒备的眼眸,缓缓吐出一句话语:“令堂云虹仙子被那魔头强取豪夺,沦为笼中玩物。东小友身为男儿,这等奇耻大辱,当真就生生咽进肚里了么?”
东苍临按在膝头的手掌猛地爆出青筋,指端深深陷入掌心肉中。
纵然他在心底已默默承认了母亲与鞠景的那番纠葛,但这等伤疤被外人当面血淋淋地揭破,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毒刺感,依旧令他眼瞳赤红。
“我咽得下咽不下,关阁下底事!”东苍临语带杀意,屋内温度骤降。
“看来小友骨血中尚留有剑修的几分血勇,并未彻底沉沦。在下起先还忧心,你这后生见识过殷芸绮那翻天覆地的魔威之后,早已被吓散了魂魄,就此断绝了上进报仇的血性,沦为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国字脸男修对那迎面扑来的杀气浑不在意,反而流露出几分老怀大慰的神态。
“阁下若只为来嘲弄于我,说这些不明不白的废话,恕不奉陪!”东苍临深觉如芒在背,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令他极度作呕。
他猛然立起身来,抓起配剑,大步流星便往门口走去,全然不将那万金难求的金灵果放在心上。
“止步!难道你当真甘愿做个一辈子缩头乌龟,任由那殷芸绮欺凌,任由那鞠景在令堂身上作威作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