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中的声音先是带了一丝疑问,随即斩钉截铁地予以否认。
“这……属下愚钝,主上既断言他非天命之子,又为何对他颇多关注?”杨夏林知晓此问有些冒犯,但他深信魔王算无遗策,此番变数,令他如鲠在喉。
深渊中,魔王语出惊人:“殊不知,他能降临这太荒世界,皆是因我手笔!天道意志纵然混沌无智,也绝不会容许一个界外之人承接此界天命!”
此言一出,杨夏林与多宝真人皆是骇然失色,如听天书,完全无法领会其中深意。
魔王并未解释,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只是,此子确是给我招惹了些麻烦。他体内藏有混沌莲子,此等先天至宝天生克制天魔本源。虽说以他如今的微末道行伤不得我,但终究是个棘手的变数。若此宝落在大乘天仙手中,连我也不愿正面撄其锋芒。幸而,它只在一个金丹期蝼蚁体内。”
多宝真人面露狠厉之色,眼中凶光大盛:“既然此子是个隐患,请主上恩准,属下愿亲自动手,替主上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
“不可轻举妄动。”魔王沉默片刻,似在推演天机,最终选择了稳妥策略,“切莫打草惊蛇。眼下只需静候正道联军自投罗网,待我脱困之日,一切皆将化作劫灰,区区蝼蚁,何足道哉。多宝,你切记不可暴露,更不必鼓动正道。我另有一桩紧要之事交托于你——”
魔王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森寒:“给我死死盯住上清宫的萧帘容。她的状态,不对劲!”
***
与此同时,极西之地,大瀛海深处。
庞大无匹的扶桑古木犹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幽暗苍穹。
古木那遮天蔽日的枝丫间,分布着无数天然生成的巨大树洞。
此时,正值正午,但天地间却无半分暖意。
近在咫尺处,被九龙离火罩困住的太阳真灵散发着刺目欲盲的强光,但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却被阵法隔绝。
殷芸绮静静立在一处宽阔的树洞边缘。
在她面前,天魔宗大乘期护法杉寿安面如金纸,双手死死捂着心口,浑身冷汗涔涔。
他分明能感觉到那只钻心蛊正在心脉处蠢蠢欲动,可任凭他如何用神识内视查探,却连半点蛊虫的影子都寻不到。
“这……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纸。”杉寿安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卷古旧阵图,恭恭敬敬地呈递上前,“属下手中仅有这一份,其余三份在另外三大护法手中。至于主阵图,一直由宗主杨夏林贴身保管。”
一旁,一袭红衣的曲沐霞亦上前一步。
她眼角那抹暗紫色的眼影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外间刺目的阳光,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我翻遍了爹爹生前留下的所有典籍密卷,终于查到了一些疑似归墟海眼游移轨迹的线索。只是……我受困于此,无法离开天魔宗亲自去求证。”曲沐霞双手递上一枚青翠的玉简,嗓音微微发涩。
殷芸绮居高临下地瞥了二人一眼,并未苛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探听到这些,已算难得。只是,你们却未曾料到,天魔宗的动作竟会这般快。”
她此次孤身潜入,本是打算将这二人当做投石问路的棋子,哪知局势瞬息万变,天魔宗竟直接扣下了太阳真灵,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殷芸绮随手接过玉简与阵图,目光随意一扫。
那关于归墟移动的洋流、地壳变动之理,倒还在其次。
当她的目光落在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上时,心中不由得一动。
只是一张辅图,那错综复杂的阵纹之中,竟好似蕴含着天地大道、日月星辰运转的无上奥妙,深邃得令人心惊。
“宗主对外宣称,此番提前发动,是为了替死去的族人复仇,故意以此激怒正道联军来攻。”杉寿安咬了咬牙,低声道,“但我暗中揣测,这绝非实情!杨夏林此人心如铁石,怎么可能因为死几个族人,就全盘推翻之前的谋划?这背后,必有更深层的阴谋,只是他防备甚严,我等无从探知。”
杉寿安顿了顿,为求保命,索性将树妖一族的底细和盘托出:“殷龙君有所不知,我树妖一族传承有一门上古秘法,名为‘留命根’。族中强者即便是元神自爆,只要留命根尚在,元神便能在其中重生,假以时日便可重修回来。正道联军在外围大张旗鼓地斩杀树妖,实则并未伤及我族根本!”
他越说越是心惊:“这分明是宗主布下的诱敌之计!他故意示弱,让正道误以为树妖一族已被屠戮殆尽,诱使他们集结主力强攻扶桑古木,企图毕其功于一役,将正道一网打尽!为了几个连诱敌任务都不知情的底层族人,就强行截留太阳真灵投入归墟?这绝无可能!”
如今的杉寿安,已彻头彻尾沦为出卖同族的叛徒。
一面是体内融合的天魔之种,让他深知自己不过是天魔降临的血食;另一面,心脉中的钻心蛊,更让他的生死只在殷芸绮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