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做师尊的,前几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针锋相对,如今若是改口称赞,岂非立场全无?
“师尊别说了。”东苍临见妙华仙子神色变幻,开口道,“鞠少宫主是个好人。他虽说好色了些,但他是双修阴阳法的修士,比起那些滥交的魔道之徒要克制得多。弟子深知师尊与他的矛盾,但这并不妨碍弟子对他心存感激。我很尊敬师尊,但绝不厌恶鞠少宫主。”
这番话,端的是恩怨分明,侠骨柔肠。
妙华仙子听罢,更是默然。
她暗想:“你这倔脾气,你哪里知晓为师本也是要夸他的,倒教你抢白了一通。”她看着东苍临那执拗神情,心知年轻人总有自己的别扭,便将话语收住,不再多言。
边惠萍见两人皆默不作声,当即娇声笑道:“好了好了,师兄既不愿去凤栖宫,不如随我回净豪州边家玩耍几日?我父母常念叨天衍宗的新晋首席,若能请得师兄大驾,我正好向他们引荐咱们天衍宗第一天才。”
她知晓东苍临对东家心存芥蒂,断不愿回那个冰冷的家族,故而极力邀请。
东苍临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东家家主、他那合体期的父亲东屈鹏的面孔。
昔年,东屈鹏一身正气,手持长剑,在演武场上谆谆教导年幼的东苍临:“临儿,我辈剑修,哪怕面临刀山火海,也要有向死而生的胆魄。为父这柄剑,便是要护卫家族,护卫你与你娘亲。”当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宛若一副绝美画卷。
然而,当北海龙君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降临,那个宛若神明般的父亲,竟毫不犹豫地将结发妻子推了出去,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权威崩塌,偶像落地,令东苍临对那虚伪的剑道大义深恶痛绝。
“探亲?”东苍临冷笑一声,面露讥诮,“弟子连金丹六转都未达到,哪里当得起第一天才的虚名。我宁愿留在此处,待聚宝会结束,师妹探亲归来,再拿着师尊给的地图,一同前去探寻洞府。”
边惠萍并未察觉他话语中的决意,笑盈盈地凑近半步,柔声道:“既然师兄要留在此地,那师妹便留下来作伴。免得师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聚宝会上也是无聊。”
东苍临猛地退开一步,面容如铁,斩钉截铁地答道:“不必了!边师妹该回去探亲,我有我的事情,也不想带着你。聚宝会结束之后,你我宗门相见便可。”
这一句拒绝,直截了当,全无半分转圜余地。
边惠萍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恼怒迅速爬上脸庞,令她俏脸涨红。
少女咬牙道:“不想带就算了,师妹也就不打扰你了。师尊,惠萍先回家了!”
说罢,她再不看东苍临一眼,转身推门而出,动作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妙华仙子见状,微嗔道:“苍临,你这般行事,未免太寒人心了。”
东苍临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若磐石:“苍临无心道侣之事,大道天仙才是苍临的追求。边师妹的想法苍临明白,但苍临绝不能给出回应。”
妙华仙子轻叹:“没有谁逼你,现在你与鞠景亦非死敌,你何必如此执着,将自己逼入绝境?”
东苍临反问道:“敢问师尊,您风华绝代,为何至今亦无道侣相伴?”
妙华仙子未料他有此一问,当即答道:“我是为了追求大道。”她昔年为拒家族联姻,险些破门而出,此事天下皆知,此刻倒成了她阻挡说教的最佳盾牌。
“弟子亦是如此。”东苍临顺势接道,“边师妹的心意,苍临注定无法回复。与其让她情根深种,不如早早告知,让她另寻佳婿。”
“之后你想要的时候便会后悔……”
“师尊可曾后悔过,错过良人?”
“没有!”妙华仙子斩钉截铁地答道。
她一生光风霁月,剑心通明,何曾有过半分动心?
可就在她回溯过往之际,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闪电。
那是鞠景近在咫尺的脸庞,那般霸道,那般蛮横。
妙华仙子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那绝无瑕疵的道心,竟在这一瞬生出了一丝紊乱。她只觉脸颊微烫,暗暗思忖:“这大概……便是害羞罢。”
正是:
孤锋雪刃断尘缘,誓踏青云上九天。
百载冰心原不染,魔障偏生落眉前。
看官你道,这大乘期的剑尊,素来是霜雪铸就的性子,断绝七情六欲。
偏生遭逢那雷劫中的一番荒唐纠葛,那霸道蛮横的影子竟如附骨之疽,教她这无瑕道心悄然生出了一丝裂隙。
而那东苍临斩断情丝,孤身留在这波谲云诡的天枢城内,又将去何处寻那六转的造化?
不知这师徒二人后续又作何计较,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