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日前,郝宇追至此地,二话不说便痛下杀手。
那一剑何等狠毒冷酷!
周柏洛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清宫祖传异宝“玄龟息壳”触发了一丝生机,配合潜藏在他脑海中的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残魂的记忆,强行保住了灵台一点清明。
若非那突如其来的秘境剧震与天劫引开了郝宇,只要对方随意丢下一小撮三昧真火补刀,他周柏洛早已形神俱灭。
那残留在伤口周遭的真火,烧得他元神几近崩裂。
此时此刻,经历了师门背叛与名誉尽毁的周柏洛,如同一头缩在阴暗处舔舐腐肉的孤狼,他的心门已彻底封死。
除了心中那唯一的白月光小师妹郝夙蓓,这世上的任何人,他皆满怀警惕防备。
曲沐霞素来冰雪聪明,略一思忖这道宫里的各方势力:田云升仗义豪迈,刚护过周柏洛;剩下的除却傀儡,便唯有一个人。
“是谁这般心肠歹毒?莫不是那……”曲沐霞美目一狠,强撑着站起,伸手入怀掏玉瓶,急道,“我这有天魔宗上好疗伤丹药,你先服下——”
“不必了!”周柏洛眼角微微一跳,本能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推拒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生硬戾气,他深吸一口沾着血腥气与焦味的冷空气,强行放缓声线:“我方才运功已将伤处暂时封住。此地不宜久留,须寻个绝对清静之地重新调息。”
说罢,周柏洛强忍着腹部被钢针猛扎般的剧痛,双手硬生生一撑地砖,摇摇晃晃地扶墙站起。
这短短一个起身的动作,便疼得他额前青筋如蚯蚓般扭动。
他此刻残破的躯壳正处于融合“玄龟息壳”的关键节骨眼:这重宝的先天八卦道蕴虽曾用来剥离天魔气而化作凡铁,但残留的一抹幽绿魂火已打入他体内。
早前在这厢房调息融合时,天降惊雷险些将屋顶击穿,他深知若继续在此地运功,无异于是拿命赌运数。
“这里的确不能待了,这满天的落雷简直无常……”曲沐霞听见屋外愈发骇人的轰鸣,那可怖的劫威令她这魔女也感到胆颤。
“保护你的岁寒三老呢?”周柏洛目光闪动,忽然警醒问道。那三个老怪物把曲沐霞当心头肉般供着,怎会容许她孤身犯这种死地?
“他们脚程慢胆子小,我遣他们在秘境口接应。外头想必还隐伏着不少上清宫的追兵,留活口守退路也是应当的,咱们先转移要紧。”曲沐霞面上毫无波澜,信口胡诌的本事不失妖女本色。
实则她强行突围时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早已把岁寒三老骇得不敢沾惹这雷劫半步。
周柏洛继承了袁震几分老辣世故的目光,一瞥之下便看穿了她的隐瞒。
但他未去点破,只因自身虚弱至极,心头却也有一丝异样流过:这世道上,竟然真有一介魔教女子,甘愿为报昔日之恩,连命都不要。
“那便罢。田大哥想必凶多吉少……不提了,走。”
周柏洛叹息一声,心中暗颂袁震记忆中残留的古老法诀。
那原本如泥塑木雕般立在一旁的人仙级傀儡,关节处发出“喀喇”机括运转声,随后竟温顺地微微弯下腰身。
见傀儡动作,曲沐霞仍心有余悸,忍不住倒退半步,玉手扣住残余的法宝。
“莫慌。有这段法诀压制,它便是一头坐骑。趁着这副躯壳还能运转,快离开核心层。”周柏洛扯起一抹讥嘲之笑,也不知是笑老天,还是笑他那自诩仙尊却将这等瑰宝弃如敝履的师门。
他这身子骨,莫说是飞遁,便是走快几步都要牵动命脉断绝。
正是有了“玄龟息壳”内的仙道印记,他方才在那破败的玉简堆中悟得了控制这些傀儡的下乘偏门法诀。
若非这两日因天魔旱魃出世,导致绝大多数带有战力的傀儡被天雷召去殉葬,他也不至于在这迷宫般的外院苦寻良久,才好命找出一具幸存品用来代步保命。
“你竟能操持人仙级的傀儡!”曲沐霞捂着樱唇叹道。即便傀儡无神智,但那等肉身位阶在那儿摆着。
“此乃道宫主人遗篇所留。”周柏洛不多做解释,也不顾身侧血涌,艰难地攀上那大块头傀儡宽阔厚实的青铜脊背,喘息道:“切莫御空飞行。雷劫就在天上,此刻上天便是当活靶子。咱们借地利走阴影处,先撤到这巨型岛屿的最边缘。必须给我时间盘膝续命。”
此时再论上清宫的威名或脸面,在这苟活片刻的本能前皆成飞灰。
周柏洛隐没了对鞠景与郝宇的刻骨之恨,眸中只余冰冷的谨慎与蛰伏。
两人当即在这千疮百孔的道宫内堂小心潜行,穿过被雷火劈得面目全非的内院假山,又绕出外殿的高门。
由于天道锁定旱魃于中央祭坛上空,这海岛边缘地带反倒出奇的僻静,连散碎雷电也少了许多。
走到临近海渊悬崖处的一座破败楼阁时,周柏洛再也支撑不住神魂超负荷统御傀儡的消耗,闷哼一声从傀儡背上翻滚栽落在地。
那傀儡也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双眼红光一暗,立在原地如同破铜烂铁。
“周柏洛!”曲沐霞惊叫着上前欲要搀扶。
“别碰我!”
周柏洛猛然抬头,发出一声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