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华仙子气血翻涌,厉声斥道:“鞠景……休要提那个狂徒!”她素来端庄稳重,此刻却无端发作,声音中透着罕见愠怒。
东苍临微微一怔。
他暗暗思忖:“师尊嫉恶如仇,定是气恼那鞠景仗势欺人,霸占母亲,更是用强权压迫师尊低头。这份恩怨,当真难以化解。”
殊不知,妙华仙子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她堂堂大乘期天尊,岂能在一个晚辈面前这般失态?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默运玄功,脸色恢复了清冷:“抱歉,为师失态了。那日雷劫阵中,局势凶险,诸多变故……”她欲言又止,心头实是憋闷得紧。
“弟子晓得。”东苍临忙拱手应承,陪着笑脸说道,“鞠少宫主行事乖张,此前态度也极其恶劣,师尊心中有气,实属常理。”他以为鞠景对自己的态度,全赖母亲慕绘仙的缘故,而对妙华仙子,鞠景自是半点情面未留。
一旁的边惠萍见气氛僵住,连忙拉了拉东苍临的衣袖,低声劝道:“师兄,不是那个原因,你便少说两句罢。”她心思活络,深知当日局势的凶险。
东苍临被打晕送走,不知后事。
她可是亲眼瞧见鞠景如何驱使北海龙君,将那大妖轰得灰飞烟灭,又是如何将重伤的师尊抱下云端。
双方还当着天下豪杰的面争执过,内情绝非东苍临所想的那般简单,万一触了师尊逆鳞,定要遭逢雷霆之怒。
“不是这件事?”东苍临不明所以。
他伤愈出关后,错过了询问当时详情的时机。
随后坊间流传的版本中,皆是称颂妙华仙子孤身破阵的壮举,至于鞠景与殷芸绮,传言中更像是顺手摘桃子的角色。
一众大能皆心照不宣地瞒下了妙华受辱致歉的细节,故而东苍临并不知晓内情。
妙华仙子长叹一声,袍袖轻挥,散去了满室的压抑气劲:“不用深究了。你若欲与那鞠少宫主交好,为师绝不阻拦。当日那洗髓灵液,为师本该劝你收下的。”她经历生死劫难,又受了强权磋磨,那固守百年的正邪之防,已然生出了一丝裂痕。
言语间,竟破天荒地对鞠景有了一丝改观。
毕竟,言语或许会骗人,那小子舍身相救的行为却做不得假。
东苍临神色一肃,朗声说道:“师尊休要提此事。没有那洗髓灵液,弟子凭手中三尺青锋,照样能劈开天仙大道。弟子既选了师尊为师,便绝不后悔。”
他心中明白,人情债最是难还。
他一介金丹修士,除了那被困在凤栖宫的生身母亲,身上实无半分鞠景能看上眼的宝物。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妙华仙子见徒儿意志如铁,心下宽慰了几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不去讨论那个混账东西了。此次平息天魔宗之乱,为师亦算立下战功。待回到天衍宗,大可凭此战功去换取六转材料。你只需安心打磨剑意,切莫生出压力,并非一定要在秘境中寻求突破。”
她心中明白,那传扬出去的名声虽响亮,却不及殷芸绮一雷定音的威势。但凭着这份苦劳,拉下脸面向宗门讨要些资源,倒也并非难事。
“弟子明白,师尊不必忧心。”东苍临抱拳应允。
他失去了家庭温情,如今师尊这般设身处地为他筹谋,令他在这冰冷的修仙界中,再度体味到了亲情般暖意。
妙华仙子转过头,看向边惠萍,目光中多了一分严厉:“惠萍,你虽已踏入金丹六转,却切不可心生懈怠。你要知晓,金丹九转,绝非寻常的天材地宝便能堆砌而成,那是对天地大道、自身武学哲理的终极熔炼。若无破釜沉舟的求道之心,便是有那九转道蕴摆在面前,你也无法炼化。”
边惠萍被师尊训斥,连忙低头受教:“弟子明白,定当努力打磨金丹,领悟道意。”她生性务实,所求不过是地仙之境,保得一生平安富贵便可。
比起东苍临那等要在刀尖上跳舞、立志问鼎天仙的鲲鹏之志,她的道心着实不够坚韧,这份惫懒也令妙华仙子颇为无奈。
妙华仙子深知这徒儿的心性,也不加苛责,语气渐渐转为柔和:“此次回到宗门,为师大概率要参与讨伐魔道的战事。你们可继续留在此地参加聚宝会,也可各自归家,探望一下亲族。”
言罢,她目光转向东苍临,带着几分探寻:“苍临,你可要去凤栖宫见你母亲?你若是前去,为师大可厚着脸皮,护送你一程。”
这一问,直击东苍临灵魂深处。凤栖宫,那是困住他生母慕绘仙的牢笼,亦是那通天势力的所在。
青年挺拔的身躯不可遏制地微微一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古井无波般的沉寂。
“回禀师尊,不必了。”东苍临声音干涩,“弟子如今这般微末道行,有何颜面去见母亲?待有朝一日,弟子修成绝顶大能,自会踏上凤栖宫。到那时,弟子要让母亲在绝对的力量庇护下,做出她内心的选择。无论她是愿脱离牢笼,还是情愿留在少宫主身边为奴为婢,弟子皆会遵从她老人家的心意。”
这段话,字字泣血。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太荒世界立足。
他连自保尚需师尊庇佑,又拿什么去直面那残忍现实?
若母亲真是被武力胁迫,他这做儿子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等痛苦,他绝不愿面对。
妙华仙子心念电转,暗道:“鞠景那小子,其实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她本欲为鞠景辩白两句,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