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去,只见妙华仙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目,那一对清冷眸子中满是不屈与刻骨的仇恨,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鞠景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子,道:“你……你不是昏死过去了么?怎地醒得这般快?”他言语间透着几分讪然,实则内心极不愿看到这位傲骨铮铮的剑仙为了复仇而委身魔道。
妙华仙子紧咬银牙,虚弱道:“我并未昏迷。方才只是真气耗尽,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也无。得大自在天魔注入灵气,现下已缓过一口气来。”她目光一转,落在弱水那对兔耳与异域面容之上,眼中微露讶异之色,随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鞠圣子,你身边当真是藏龙卧虎。”
未等鞠景搭话,妙华仙子忽地神色大变,厉声喝道:“龙君殿下当心!此地凶兽共有两头,切防暗处那只暴起发难!”
她先前孤身涉险,正是吃了这双生凶兽的暗亏。此时见殷芸绮全神贯注对付明处那头,生怕重蹈覆辙,当即出言示警。
孰料她话音刚出,异变陡生!
距离鞠景不足三丈的岩壁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浑身漆黑如墨,几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来势奇快绝伦,直挺挺地向鞠景咽喉扑去。
鞠景护体法宝感应到杀机,登时清光大盛,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光幕。
那黑兽的身躯竟如虚无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幕。
漆黑如钩的利爪,距离鞠景的胸膛已不过数寸。
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鞠景心底警兆大作。电光石火间,三道身影齐刷刷挡在了他的身前,竟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最外层乃是弱水。
她面无惧色,纤纤玉手向前随意一指。
一股无形无相的天魔力场轰然降临,那来势汹汹的影兽竟如陷泥沼,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中间一层,则是黄衫侍女打扮的戴玉婵。
她虽心如死灰,但见鞠景遇险,本能地跨步上前,周身法宝光芒大作,双手摆出烈云山庄的起手式,已然存了同归于尽的死志。
而最后一道防线,竟是本已重伤倒地的妙华仙子。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倒在鞠景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噗——”
妙华仙子这一扑,牵动了五脏六腑的沉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鞠景的脸颊与衣襟之上。
鞠景只觉眼前一片血红,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他急忙揽住妙华仙子的腰肢,将她平放在地,怒道:“你这般重伤,还凑甚么热闹!当真不要命了么!”
他连脸上的血迹也顾不得擦,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安魂止血的极品丹药,递到妙华仙子唇边。
妙华仙子此时已连吞咽的力气也无,只得微微张开檀口,就着鞠景的手指,将那几枚丹药勉强抿入腹中。
吞下丹药,妙华仙子唇边竟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轻声道:“死便死了。你既是来救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前头。”
鞠景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那股责备之意登时烟消云散,化作浓浓的疼惜。
他小心翼翼地护住她的心脉,输送真气,口中却仍是不饶人:“我身边高手如云,岂会死在你前头?反倒是你,这般逞强,真要先走一步了。你这剑修的脾气,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么?单枪匹马闯这上古魔窟,现下落得这般田地!”
妙华仙子躺在他怀中,听得这番连讥带讽的责备,心头那股傲气又涌了上来,反唇相讥道:“你倒有脸说我!你区区一个低阶修士,竟也敢往这魔窟深处钻。若非这几位大能护着你,方才那一击,你我早已做了同命鸳鸯!”
鞠景气极反笑,道:“我知晓有人护持,这才敢来寻你。你失踪了月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那退婚的休书,想递都找不着正主!谁借你的胆子,敢孤身来此挑衅上古凶兽?你要证明骨气,也莫要拿性命作耍。我又不会当真毁了你的清誉!”
看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庞,鞠景只觉心底隐隐作痛。方才她奋不顾身扑上来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他的心跳确是漏了半拍。
妙华仙子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恨恨道:“你少自作多情!我此番前来,与你何干?我欲夺宗主之位,自当立下不世奇功。我事前查阅古籍,做了万全准备,孰料这凶兽竟在这绝地之中进化出了影身之术。若非如此,我岂会一败涂地!”
鞠景叹了口气,暗道:“这女人的嘴,当真是比她的剑还要硬。”他深知此时与她争辩无益,当下温言道:“罢了罢了,你且莫要动怒。安心养伤便是,且看夫人如何收拾那畜生。”
妙华仙子胸口一阵剧痛,脑海中浮现出宗门内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嘴脸,冷冷道:“定是有人暗中作梗,施法拔高了这凶兽的实力。也罢……终究是我技不如人。”她强压下心头那股不甘,目光转向前方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