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条理分明,将自身的细微考量和盘托出,处处皆是为了大局着想。
妙华仙子听罢,心中那点郁结倒散了不少。
她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个心思细密的。为师岂是那等不知轻重、心胸狭隘之人?这等关乎人命的大事,为师自会分清主次。不过,你谨慎些总归是好的。难怪那鞠景强塞给我两只储物袋时,非要我对外宣称,这是我外出探寻飞升者遗留洞府时寻得的机缘,绝口不提是他所赐。”
说着,妙华仙子探手入怀,将那两只令她每每想起便感肝疼的储物袋取出,放在青石案上。
那袋上流转的宝光,无时不刻不在臊着她的面皮,提醒着她在凤栖宫遭受的财力碾压。
“宝物和资源?礼物?”
东苍临望着案上那两只灵气逼人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弟子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未妄想过贪图他的财物。那日他在茶馆赠药,弟子已然严词拒绝过了,师尊您是亲眼所见。这……这如何使得?”
他心中虽已接受了母亲慕绘仙归附鞠景的事实,甚至对鞠景有着感激认同,但他身负剑修傲骨,绝不愿与鞠景产生这等单方面的利益牵扯。
更何况,这等“赏赐”之物,只会让他回想起生父卖妻的屈辱。
见师尊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他心中满是无奈与叹息。
“呵,这事倒要问问你自己了!”妙华仙子见他推辞,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无明业火腾地窜了上来,“我堂堂大乘长老,拿不出金灵果为你冲关之事,竟被那鞠景查了个底朝天!他用这些物事拿捏着我的软肋,为师便是想硬气拒绝,都寻不到半点由头!反倒被他当众讥讽是个连徒弟都养不起的穷酸!”
她越说越气,只觉气血翻涌。
鞠景老早便回了凤栖宫,天衍宗内部之事他如何知晓?
唯一能将这窘迫境地泄露出去的,必定是东苍临那封密信中透露了蛛丝马迹。
东苍临闻言,身形剧震,当即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面露愧疚之色。
“此事……确是弟子思虑不周,连累师尊受辱,请师尊降罪重罚!”
他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做错事便立正挨打。
他写信时只顾着陈述屠龙会的阴谋,详述了柳河东以金灵果相诱的细节,借此证明情报的真实性。
却万万未曾料到,鞠景心思机敏若妖,竟从这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目前缺乏金丹六转的冲关资源,更借此向师尊发难。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那挺直如剑的脊梁,满腔怒火忽地泄了大半。
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且起来。为师气量还没这般狭窄。这半年来我也想得通透,那混账小子行事乖张,摆明了是故意设局。他知晓为师性子刚烈,若不言语相激,断然不肯收下这些物事。他费尽心思,全是为了让你和你那惠萍师妹能有资源傍身。为师为人师表,又怎能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断了你们的登天道途?”
她这番话虽心有不甘,却也认清了现实。
东苍临站起身,伸出双手,解开其中一只储物袋的封禁。神识探入,当即苦笑出声:“金灵果……洗髓灵液……竟又送回来了……”
望着那些曾被自己推拒的天阶至宝,他只觉这恩情重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出手阔绰。”妙华仙子凝视着徒弟的神色,缓缓道,“面上说是谢你通风报信,实则……是将你当做亲生子嗣一般照拂了。你那生身父亲,你背后的东氏家族,未曾替你谋划半分,他一个外人,却替你将日后的道途铺得平平整整。这话虽有些伤你剑修的自尊,但他待你,确实是一片赤诚。即便……他年岁比你还要轻上些许。”
妙华仙子说出这番话时,脑海中不断闪现鞠景那副嚣张跋扈却又护短至极的面孔,以及慕绘仙与他并肩而立时,那份做不得假的深情厚意。
“师尊莫要开这等玩笑!”东苍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然抬头,面色涨红,“鞠少宫主这般行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做派!弟子受他救命之恩已是万死难报,岂能再恬不知耻地领受这等馈赠?这些物事,弟子绝不能要,定要寻机原物奉还!”
说罢,他双手将那储物袋捧起,便要递还给妙华仙子。
妙华仙子却摇了摇头,并未伸手去接,婉言劝道:“长者赐,不可辞。你便当这是你母亲费尽心思为你求来的吧。为师此番在凤栖宫,也见着你母亲了。”
她深知苍临的骄傲,若不将这名头安在慕绘仙身上,这死心眼的徒弟怕是宁可走火入魔,也绝不肯动用半点资源。
“娘亲……”东苍临闻言,双手猛地一僵,死死攥住那锦绣袋口。他眼帘低垂,“她……她如今境况如何?”
自聚宝会一别,他日夜牵挂这位被当做筹码送出的母亲,却因深感自身修为低微、无颜面对,始终不敢前去探望。
“你且把心放进肚里,她过得极好。”妙华仙子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她已得传无上妙法,三气化神,如今赫然已是合体期修为。看那架势,下一步便是要凝聚六风之蕴,直指地仙级大乘了。”
回想起慕绘仙那满脸的春风与眼底化不开的绵绵情意,妙华仙子心中暗叹。
同为女子,她怎会看不出那份倾心?
若那等神态还是演出来的,那慕绘仙的心机未免深沉得可怖。
“地仙级大乘?”东苍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以母亲原本的资质,能勉强踏入仙道已是极限,在太荒界根本算不得出众。这等进境……定是鞠少宫主不计代价,用绝世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吧。”
“不错。鞠景待你母亲视如珍宝。”妙华仙子正色道,“他不仅允许你母亲继续修习大道,更敞开了供应天材地宝。就如你先前所言,你母亲对那鞠景,确是死心塌地的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