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傀儡大步跨进,劈水大刀以不讲理的姿态一个力劈华山。
她逼不得已,只能向后纵跃。
脚后跟重重磕在冰冷的墙沿。身后,已是退无可退的道宫死墙。
这墙壁乃是上古天仙大能所设,非大罗神仙或九霄雷霆不可破。
背靠着这面冰凉透骨的石壁,曲沐霞的心直直坠落谷底,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终究是太弱了……”她凄楚地惨笑一声。
回想自己此行,没有大乘修为,连人仙门槛都摸不到,只凭着一腔不知由何而起的江湖报恩之气,便一头扎进这十死无生的绝地,真真是蠢不可及。
可奇怪的是,面临死亡将至的前夕,她内里却无多少悔恨怨怒,反倒生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解脱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便当还了欠他的救命恩情罢。
即便心中生出死志,化神期修士的本能仍不容她闭目待戮。
曲沐霞发出一声泣血般长啸,将其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尽数榨取。
她自储物戒中强行催动压箱底的本命玉牌灵宝。
刹那间,一道宛如实质的透明光罩凭空撑起,将她牢牢护在中心,这是她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最后尊严。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正如后天灵宝在大罗金仙手中可毁天灭地,在化神期修士手里,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激发出其千万分之一的皮毛威能。
“咔嚓!”
没有丝毫悬念。那开山劈岳的厚背大刀夹杂着凄厉风声斩落,护罩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如被巨石砸中的琉璃气球,轰然炸成了漫天光屑。
反噬之力透胸而入,曲沐霞猛地喷出一大口凄艳的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她闭上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静待那已斩至眉心半寸的刀锋落下。
在这雷火遍地的恶劣环境中,一旦肉身损毁,她的元神不出三刻便会被周遭暴虐的能量绞杀净尽,连兵解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半息……一息……
没有利刃切开皮肉的痛楚。
那一往无前、势欲劈开绝命的刀锋,竟突兀地钉在空中,稳如盘石,连带那尊凶神恶煞般的青铜傀儡,也宛如被抽去魂魄般呆立当场,纹丝不动。
“咳……咳咳……曲姑娘,你怎会来这等凶死之地?”
一道虚弱痛苦,却依旧透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孤高冷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漏风般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屋内响起。
曲沐霞霍然睁眼,满脸错愕。她越过僵立的傀儡肩膀,寻声望去。
只见那残破的红木拔步床榻后,一道消瘦英挺的身影正靠坐在阴影里。
一顶破了半边的斗笠落在脚边。
这人正是上清宫昔日的首席天骄,周柏洛。
然而此时的周柏洛,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仗剑天下的风采。
他那张本就长削英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冥纸。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捂在腹部丹田处,指缝间不断涌出刺目的暗红浓血。
那里甚至残留着被某种至高级别真火炙烤过后的焦黑翻卷皮肉,散发着骇人的毁灭气息。
曲沐霞这才如梦初醒,她本是来救人的,兜兜转转生死一线间,竟又是因他而活。
“你……你的肚子!”看着那几乎绞碎整个气海丹田的致命伤口,曲沐霞惊叫出声。
也顾不得抹去嘴角血迹,心直口快地道出原委:“我听闻上清宫在这东海围猎,怕你们出事就来瞧瞧,正巧撞见秘境出世。我见你落入道宫深处数日未出,便想进来寻你。倒不曾想,又教你救了一回……这大块头怎的不动了?你又是被何人伤得这般重!”
“这傀儡……我已用秘法镇住了核心,无妨。至于我这身伤,败军之将,被人所算,侥幸借着宝物残魂吊了一口气罢了。劳曲姑娘挂怀了。”周柏洛嗓音干哑。
他嘴上道谢,那清冷的目光深处,却深藏着难以掩释的绝望与刺骨痛楚。
那绝不是傀儡或妖兽造成的伤害,那丹田碎裂之苦,皆拜他最敬爱的恩师——那位被长老团架空、惯会道貌岸然的虚伪宫主郝宇所赐!
师尊的剑锋,不仅搅烂了他的气海,更是刺穿了他心中最后那尊“正道大义”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