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的时候,瞥见沃雅妮莎偏过头看奥黛塔。
奥黛塔也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交换了个眼神。
……
人陆续走了。
空走到门口,被叫住。
“空,等一下。”
是沃雅妮莎。她站在奥黛塔旁边,朝他招手:“别急着走。”
剧场空了。
台上重新亮了一盏灯,就一束。
奥黛塔站在光里,背对着空,把舞鞋脱了。
空看着她的脚,没出声。他没见哪个芭蕾舞者光脚上台的。
“我自己编的,”奥黛塔说,没回头,“一段私人的东西。随便看。”
沃雅妮莎退到一边坐下,不说话。
没音乐,就一束光。奥黛塔闭了下眼,开始跳。
空以为会看到刚才那样完美的舞。
没有。
第一个动作就偏了。重心没稳住,步子发虚。台上这个女人,刚才能在《冬精灵》里跳满全场,现在跳得笨,还犹豫,每一下都差一点。
空看明白了。不是失误。是这段舞本身就难,超出了她能驾驭的范围。她在跳一个她跳不好的东西。
她想表达什么,可每次都表达不出来。
父亲。空看出来了。她在跳一个硬的人。肩背绷着,步子重。
然后换成母亲。手腕软下来,动作轻了,小心翼翼的。
等她要把这两个人合到一起,就乱了。硬和软在她身上打架,合不到一块。
空屏住呼吸。这不应该是奥黛塔的水平。一个能把《冬精灵》跳成那样的人,怎么会跳成这样。
她停了。
光还亮着。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得厉害。空第一次看见她喘。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怎么样?”
空张了张嘴。说好,假的;说不好,又太狠。
“很差,对不对?”
奥黛塔自己说了。
她转过来看着空,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这是我编的剧目,纪念我父母。父亲的坚毅我能跳,母亲的温柔我也能跳。可我没法把这两个合到一起。”
……
“奥黛塔是至冬最好的芭蕾舞者,”沃雅妮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少见地收了笑,“可她离大师还差一样东西——自己的作品。大师不会只跳别人的东西。”
空看着她,忽然明白那段舞缺的是什么了。
不是技巧。是爱。
奥黛塔能跳坚毅,能跳温柔,因为她听过,见过。
可她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怎么长到一起去的。
她不知道一个硬的人和一个软的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她对父母的了解,全来自她自己的想象。硬是她想出来的硬,软是她想出来的软。两个空影子,当然合不到一块。
“奥黛塔,”空开口,“你印象里的父亲,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