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回头传话。
赵充国在马上沉默片刻,随即举起马鞭,向后重重一挥。
“全军后撤十里!”
军令传下,凉州军阵中旌旗转动,甲叶铿锵。
数万兵马竟果然缓缓后退,留下大片空旷原野。
赵充国自己却未退,只带着马超及一小队护卫留在原处。
随后,班超策马出列。他未带兵器,双手高举一物,正是赵充国的统军兵符。
“大都督遣末将入城,请太子殿下开门!”
随后,班超只带了数名亲兵入城,皆未披甲,也未携长兵,由东宫卫率引导,到达太子面前,以礼下拜。
赵桓见状,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杨玄感的目光虽仍未离开班超,却也缓缓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孙廷萧上前两步,朝班超拱手,脸上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班将军既肯入城,赵老将军又愿罢兵相谈,便足见凉州兵将心中自有天下大义。”他顿了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故意让殿内众人都听得清楚,“只要能谈妥凉州兵马,孙某便即刻出发赶赴邯郸,调动骁骑军旧部。届时凉州铁骑在西,河北骁骑在东,洛阳居中策应,何愁大事不成?”
赵桓听得心头发热,连连点头。
班超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双手托起,沉声道:“赵大都督托末将带话。老将军早年镇守西北,见惯了朝中掣肘,也看尽了武将受猜、兵马受制的苦处。如今朝堂奸佞环伺,圣人又屡屡猜防有功之臣。孙大将军平叛有功,却被削夺兵权;赵老将军虽有凉州铁骑,又何尝不是步步受人牵制?”
他抬起头,望向孙廷萧:“眼下天下将倾,胡骑南下。既然太子殿下有拨乱反正之志,赵老将军愿与诸位共襄盛举。”
孙廷萧听罢,面上笑意更盛,伸手接过兵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向赵桓指点道,这和末将统领骁骑军的兵符可不相同,老将军都督凉州,军政权限比我更盛!
他得意万分,仿佛已将凉州数万铁骑尽握掌中。
“好,好一个共襄盛举!”孙廷萧大笑道,“赵老将军果真是老而弥坚,胸中自有丘壑。此事非同小可,确实该细细商量。”
他转向赵桓与杨玄感,神色郑重地道:“殿下,杨尚书,不如先请班将军去歇息。如今已近入夜,连番奔波,谁也未曾安稳。待我等商量明白,明日再与赵老将军细说,方不负他这份诚意。”
赵桓闻言,自无不允,忙命内侍带班超及其亲信前往官署客房休息。
杨玄感看着孙廷萧手中的兵符,眼底隐隐掠过一丝异色,却也点头道:“孙大将军所言有理。大事当慎,今夜便议出一个万全的章程。”
入夜之后,洛阳官署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赵桓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几块区域的舆图。
杨玄感立在一旁,手指不时压住图上的要隘。
孙廷萧则披着换新的外袍,坐在案旁,手边放着赵充国的兵符,很有一些视若珍宝的贪婪模样。
“赵老将军若真肯共事,洛阳便不再是孤城。”
孙廷萧先开了口,条分缕析:“凉州军可西护关中,防匈奴与突厥乘隙偷袭;洛阳扼守河洛,进可取汴州,退可援长安;待孙某回邯郸一趟,骁骑军旧部、黄天新军与幽州降卒对我忠心耿耿,自可调来呼应,届时至少保有近畿与十万大军。”
赵桓听得连连颔首。
孙廷萧又指向太行以东:“至于岳飞治军严明,最恨朝廷以监军乱军、以党争误国。目前北境军情与圣人误国之实摆在他面前,孙某未必不能说服他。岳家军若肯转向,河北诸军便不难稳住。”
“徐大都督呢?本宫还未通知他此事,恐怕……”赵桓忍不住问道。
“殿下素来与徐都督交好。”孙廷萧抬眼道,“他未必会立刻起兵响应,但只要殿下以储君正统相召,又许其军政之权,他便至少不会倒向汴州。如此一来,岳飞、徐世绩、赵充国与孙某诸部,天下精锐已有大半可为殿下所用。”
赵桓听到这里,胸膛起伏,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层红光。
他仿佛已经看见汴州行在门户洞开,赵佶身边的秦桧、康王赵构等人仓皇失措,而自己终于摆脱多年压抑,坐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杨玄感最初仍有疑虑,几次追问邯郸兵马何时能动、岳飞是否可靠、徐世绩会不会坐观。
孙廷萧皆对答如流,甚至连各军行程、粮秣筹措、渡河路线都说得头头是道。
杨玄感听到后来,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松开。
三人一直议到夜更深时,才大致定下策略。
赵充国与凉州军,须许以关中军政重权;班超、马超等凉州将领,各有职位提拔。
洛阳府库中的钱粮、布帛与军械,可先取出一部分犒劳凉州兵马,以示太子不吝恩赏。
若凉州军归附,则洛阳可作为前驱,孙廷萧返回邯郸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