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的倭国水师,终于从高丽南部拔锚起航,趁着天汉胶东空虚,跨海杀来。
数不尽的倭寇战船如嗜血的群鲨,在半岛的沿海强行登陆,锋利的武士刀直指登州、莱州。
五大部及其盟友仆从的联军,正面进攻,两翼袭扰,纵深穿插,已经在东南西北四面都发起了进攻。
茫茫华夏江山,在这宣和四年的深秋,终于四面楚歌。
行在的大殿上,圣人赵佶像个形销骨立的病人般瘫软在龙椅上。
连日来的惊恐与五石散的反噬,早已掏空了这位帝王的精气神。
此时,他正强撑着病体,听取着兵部官员呈上的四方军报。
四方受敌,援军受阻,赵佶听得头晕目眩。
“赵充国……”赵佶嘶吼着,“宣赵充国!让他即刻进城面圣!”
不多时,赵充国自凉州军大营奉召赶来。
行过君臣大礼后,并未等赵佶多问,赵充国便朗声陈奏:“老臣深知局势危如累卵,破局之法,老臣已备下上、中、下三策,恭请圣裁!”
“快!快讲!”赵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催促。
“上策,乃置之死地而后生。”赵充国抬起头,目光坚毅如铁,“臣请圣人赐以全权,将汴州附近所有地方兵马及城内禁军,皆归老臣统一调遣。老臣愿合军向北突击,夺回黄河渡口,与对岸徐都督的兵马南北夹击,一举击溃契丹与鲜卑军,重新打通联络,只要此脉一通,满盘皆活!”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之声。
赵充国没有理会群臣的侧目,继续说道:“中策则维持守势。老臣将兵马悉数收缩,深沟高垒,死守汴州。任凭胡骑如何辱骂叫阵,绝不出战,苦熬时日,以待各路勤王援军汇聚,再伺机而动。但需得徐将军等部自行突破敌人的阻击。”
“至于下策……”老将军顿了顿,“便是彻底放弃汴州。请圣人即刻起驾,在老臣兵马护卫下西幸洛阳,暂避胡虏锋芒,退回长安亦可,在洛阳组织反击亦可。”
三策抛出,大殿内鸦雀无声。
赵佶的面皮剧烈地抽搐着。
在这位多疑帝王的心中,那“上策”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可若要将汴州内外所有的兵权、乃至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数交托给一个外臣,任由其带着禁军离城北上……万一赵充国拥兵自重,或是兵败如山倒,他赵佶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是,若选“中策”死守汴州,谁知道这城池能撑到几时?
群臣察言观色,见圣人迟迟不语,顿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有人高呼上策大勇,有人痛哭汴州不可弃,更有人暗戳戳地提议应当稳妥为上,朝堂上顿时乱作一锅沸粥。
就在这纷乱之际,文臣班首中,一位身穿紫袍、老态龙钟的老者缓缓拄着笏板出列。
此人正是经过多日跋涉、刚刚从长安赶到汴州行在的左相,严党魁首——严嵩。
严嵩虽年迈,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藏着鹰隼般的精明。
他太了解龙椅上那位帝王的心思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圣人绝没有胆量把兵权全放给赵充国去执行上策。
此时此刻,赵佶需要的是一个替他背负“怯懦逃跑”骂名的台阶。
“圣人,”严嵩干咳了两声,颤巍巍地躬身道,“老臣以为,当采下策。上策虽勇,却兵行险着。禁军疏于战阵,若贸然出城与胡人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中策死守,实乃坐以待毙。唯有退保洛阳,方能留存我大汉元气。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严嵩这番话,说得堂皇冠冕,实则正中赵佶下怀。
赵佶那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眼看就要顺水推舟地点头恩准。
满朝的严党官员也纷纷准备出列附和,为相爷造势。
然而,就在这板上钉钉的节骨眼上,一道突兀的反驳之声,冒了出来。
“臣以为,左相之言,乃误国误民之大谬!”
众人惊骇循声望去,只见严党的二号人物、御史中丞秦桧,竟大步踏出班列直逼严嵩,完全抛却了往日的恭顺与师生之谊。
严嵩那双老迈而浑浊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厉的精光,却又在转瞬之间收敛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副枯朽迟暮的模样。
他没有出声喝止,只是将那双枯瘦的手笼在袖中,静静地看着自己这手提拔起来的门生,要在圣人面前唱出怎样一出大戏。
“秦卿这是何意?”赵佶本已在严嵩的怂恿下生出了弃城退往洛阳的心思,此刻被骤然打断,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