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事。
我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福安那边,季修的呼吸渐渐匀了,我翻了个身,脚趾在被窝里够过去,碰了碰他的脚踝。
下周日,就下周日吧。
周四中午,我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回办公室午休。手机又亮了。
季修:【你爱吃啥,我让菜馆备着。牛肉丸?生腌?还是来条鱼?】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嗯是啥意思?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我:【都行,你看着点。】
季修:【行。那你几点能到?七点开席,你从南坪过来,坐地铁还是打车?我去接你?】
我看着“我去接你”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个车过去要四十分钟,坐地铁要倒三趟,我想说那天学校有点事,可能到得晚。
可这话打了一半,我自己都嫌假。
我哪有什么事。今天那点课,下午四点就上完了。
最后我回了一句:【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季修:【好嘞!那我让我堂妹七点前到,你们好好聊!我妹这人慢热,你多担待。】
我放下手机,瘫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这是在怕什么。
怕见一个文文静静记性好的姑娘?
怕一顿饭?
我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站在讲台上给一百多号人讲课,底下学生睡着大半我都照讲不误。
可眼下这顿饭,还没到日子,我先把各种借口在心里过了个遍。
午后办公室很静,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桌角拉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楼下有人在篮球场打球,运球声隔着几层楼传上来,闷闷的,一下一下,像谁在给什么数拍子。
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又落下,撩得桌上的教案纸哗啦响了一声。
九月的天很高,蓝得发亮,几朵云慢慢挪着,挪过去就不见了。
学校有会。肚子疼。临时要改卷子。哪个借口我都想得出,哪个借口我自己都不信。
这日子本身就够乱。
研究堆着没弄完,两副身体过着两份日子,爸妈那边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轰炸,哪有心思想什么姑娘。
何况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就我这样的,分身身份背着个天大的秘密,白天讲台上是罗老师,晚上关了灯是别人的老婆,我拿什么去跟人家姑娘处。
一顿饭而已,吃完了各回各家。我这么跟自己说。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不是季修。
是一个我拉了一半的群,滨江机车俱乐部的车友群,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溜摩托车停在海边公路边,夕阳把车把镀成金色,配文是“这周六老地方,谁来”。
底下跟着一串接龙,仪姐来吗?仪姐上次就说来,这周六可不能再鸽了。仪姐换新车了吗?
我盯着那行“仪姐来吗”看了两秒,拇指一划,把群消息划掉了。
乐仪的身体在福安那边,这个周六原定是骑车日,车友圈第二次约骑,我上个月就跟他们说了“下周六我再来”,如今那边一排人在等一个“仪姐”。
这边一个局还没敢去,那边一群局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