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句“别穿得像去给人修电脑”忽然冒了出来。
我抬手理了一下领口,理完才意识到自己真听进去了。
老郭潮菜开在江边一排旧骑楼的二层。
我到时六点四十七,楼下招牌刚亮。
红色灯字映进路边积水,被偶尔驶过的车轮揉成一团细碎的光。
店门口挂着竹帘,雨水从帘梢一滴一滴落下来,里面已经有了锅气和人声。
季修订的位子果然靠窗。
窗外隔着一条滨江路就是江堤。
天还没全黑,江面灰蓝,靠岸的灯已经先亮了。
玻璃上浮着餐馆暖黄的倒影,桌椅、吊灯和来往的人都叠在水面上,分不清哪一层在屋里,哪一层在江中。
服务员把我带到桌边。我将茶点放在空椅旁,坐下后又觉得来得太早,拿出手机看了两分钟,什么也没看进去。
六点五十八,季修发来消息。
“到门口了。”
我抬头往楼梯口看。
先露出来的是季修半边肩膀。
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没有回头催,只向旁边让了让。
随后,一只穿黑色连裤袜的脚踩上来,平底鞋落得很稳,速度却比普通人慢一点。
季道韫扶着楼梯木栏,自己走了上来。
她穿着米白色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过膝的深灰色裙子。
黑色连裤袜从裙摆下露出来,包着线条柔润的小腿,裙摆随上楼的步子轻轻荡着,每抬一级台阶,丝面便从裙影里多露出一寸。
楼梯口的灯从侧面照过去,窄光沿着腿弯亮起,又在她站稳时暗下去。
我的视线跟着那道光落了一级,察觉自己盯得太久,才抬眼去看她的脸。
我见过她一次。
医院走廊里,她刚从两年的昏睡中醒来没多久,脸色苍白,连站住都要费力。
那天我只顾着把人送回去,对她的印象除了安静,就只剩车门旁那一眼黑色丝袜。
眼前的人已经有了些血色。
微胖的脸颊柔和,唇形丰润,长发松松地束在颈后。
针织衫并不紧,依然遮不住胸前沉甸甸的轮廓。
她扶栏上楼时呼吸略急,丰满乳房跟着起伏了一下。
季修侧身看她,手抬到一半,她已经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自己站稳了。
我本来也想往前一步,见她站得稳,又停在桌边。
“让你久等了。”她对我说。
声音不高,也不虚弱。
季修看见我,抬手招了一下,“来这么早?”
“我也刚到。”
这是句没必要的谎。桌上的茶已经被我喝下去半杯。
季道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我们的视线在餐馆暖光里碰上,她没有立刻移开,先点了点头。
“罗老师。”
我站起来,手掌差点带到桌边的茶杯,“别叫老师,叫我罗杰就行。”
“好。”她停了一下,依言改口,“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