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日头爬到峡谷口的时候,风吾先听见了风里的剑鸣。
不是一把剑。是很多把剑,从四面八方的山壁上同时出鞘,嗡鸣声叠成一层看不见的浪,压着草木伏下去。
他停住脚步,把背上的包裹换了个肩膀,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峡谷里走。
白露瑶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闻言也停下来,侧过头:“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山风过峡谷,声音是会拐弯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他跟在后面,目光掠过两侧山壁。
藏得不算高明,剑修的气息压得再平,杀意也压不住,隔着二十丈都能闻见那股子正道修士特有的、掺着檀香和松脂的衣料味。
他在心里数了数:东侧七人,西侧九人,峡谷口封了两道剑阵。加上山壁上压阵的长老级气息,一共十七把剑,外加一个元婴坐镇。
好大的阵仗。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一个魔道少主在东域晃了半月,合欢宗的眼线一直没断过,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他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这么多人。
也没想到,她也在。
峡谷口的乱石堆后面,站着一道白衣。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白玉簪,墨发,长剑在手。她站的位置是阵眼,是正道联盟特意留给她的位置。
白露瑶。他这三日里朝夕同行的人。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隔着二十丈的距离,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剑穗在风里晃了晃。
“风吾。”有人从山壁上落下,是个中年修士,玄衣皂靴,面容方正,声音沉得压人:“合欢宗少主,风吾。你倒是个好胆色,孤身入我东域,还傍着我辈女修一路同行,探我矿脉——真当我正道无人?”
风吾没看他,看着白露瑶。
她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风吹起她的衣摆,她握着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修,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那女修伸手推了推她,推她上前。
阵成。
十七把剑同时出鞘,剑光连成一片,从峡谷口到山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鸣声骤然拔高,压得人耳膜发疼,草木被剑气斩断,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碎叶。
风吾站在网中央,没动。
他要是想走,这阵拦不住他。
阴阳借力能卸掉八成剑气,合欢宗的遁术更是他的看家本事——他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没亮出来,光凭这套身法就够他横着走出去。
他只是不想走。
他想看看,她会怎么选。
白露瑶走到他面前,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她身后是剑阵,身前是他。她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剑尖点地,擦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叫风吾?”她问。
“嗯。”
“合欢宗少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