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吾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她站在屋里,背对着门,看着那扇窗。
窗外是合欢宗连绵的灯火,再远一点,山影黑沉沉地压下来。
她看了很久。
久到风吾以为她会一直这么站下去,她才伸手,把那扇窗关上了。
然后她回头,看了站在院门口的他一眼。
那一眼,风吾认得。
不是恨——恨是有温度的,恨说明她还在意。
也不是感激,感激更谈不上。
那一眼就是她这个人站在那儿,隔着几步距离,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在看。
她在看他会做什么。
风吾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夜里,风月轩主院的灯亮着。扶摇坐在灯下缝衣,见他进来,放下针线,轻声问:
“少爷,那位姑娘,安置好了?”
“嗯。”
“偏院的屋子,奴婢让人添了被褥。”她说,“茶壶也放了新的。她要是渴了——”
“她不会喝。”风吾说。
扶摇愣了愣,没再问,低头继续缝衣。针尖在灯下穿过去,又拔出来,她抿了抿线头,隔了一会儿,又问:
“少爷明日还去看她?”
风吾没有回答。
扶摇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便不再问,低头把最后一针收好,起身去了外间。
不多时,她端了一盏灯回来,放在窗台上,火苗稳稳地立着。
“少爷的灯,奴婢给留着了。”她说,“外头再黑,也照得见路。”
她留灯的手势很轻,烛火连晃都没晃一下。
风吾走到窗边,望向东角偏院的方向。
那间屋子的灯也亮着,昏黄的一点,隔着院子看过去,像一粒冻在冰里的火种。
两盏灯,隔着半个院子,遥遥地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气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团一直稳稳压着的圆满气机,忽然从底下翻起一个泡。
他闭了闭眼,沉下心去感受。
气海中央,那道裂了几日的缝隙又宽了一丝,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芒,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顶得整片冰都在发闷地响。
半步金丹。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他想起合欢台那次共鸣的余波,想起东角偏院里那道缩着的人影,都是因,都汇到今夜来。
气海圆满已有些日子,缺的从来不是灵力,是一个契机。今夜,这道缝自己裂开了。
“……快了。”他低低说了一句,不知是对扶摇说的,还是对那团气机说的。
偏院那盏灯,一夜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