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吾看着她。
她低着头,清冷的眉眼在夕阳里软了一角,像一柄出鞘的剑,忽然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脊——剑还是那柄剑,却发出了一声颤。
“巧了。”他说,“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山里山外的日出,我也想看。”他笑着说,“白姑娘,要不明天我陪你看?反正我也没事干。”
她没有立刻回答。风吾也不催,慢悠悠地把那只馒头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卯时,我在镇口等你。”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听见她在身后开口:“……为什么是我?”
他脚步一顿。
这话问得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认真。
他回过头,看见她坐在竹林里,怀里抱着长剑,夕阳落在她身上,白衣被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那双澄澈的杏眼看着他,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因为你的剑舞得好看。”他说,“我想看第二次。”
她抿了抿唇,别过脸。过了好一会儿,风吾听见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卯时,过时不候。”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暮色里。
风吾回到镇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在客栈要了间房,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竹林的方向。
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想起她低头拨弄馒头的样子,想起她耳尖那一点红,想起她问“为什么是我”时眼底那份认真,忽然觉得,这趟东域来得值。
矿脉的事,明天再说。
身后的竹林里,白露瑶抱着剑,看着那道青灰的背影消失在街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虎口那层剑茧,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
方才那人说,看见她的茧了。
她咬了咬唇,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她见过很多人,宗门里的师兄师姐,山下的凡人,路过的散修——可没有一个人,会盯着她的手看那么久。
也没有一个人,会在她拒绝之后,还笑着把馒头吃干净,再问她要不要一起看日出。
她抱紧怀里的剑,像是抱住最后一层盔甲。可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清楚。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约过日出。
师父说,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可方才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
他坐在她对面吃馒头的样子,他说“我想看第二次”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她低头看着枕边的剑,剑鞘冰凉,可她的手心,却微微发烫。
山外的世界,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可她忽然,有点盼着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