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猎户小屋,火堆边的草铺,还有身边这个人的体温。
风吾还睡着。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晨光落在他脸上。
眉眼间那点睡意还没有褪干净。
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剑阁的规矩她背了二十年:正魔不两立,遇魔道则除之,绝无二话。
可她昨夜没有除他,还把自己交了出去。她这二十年背的规矩,在一夜之间全数作废。
她想起师父教她握剑时说的话:剑心要正,剑心不正,剑就歪了。她的剑心,昨夜歪得彻底,歪得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是那半个馒头?
是篝火边的兔子?
还是他挡在她身前。
被妖狼抓破衣裳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握剑的手,怕是再也没法对他稳了。
她是剑阁的弟子。他是合欢宗的少主。她本该在三天前就把剑捅进他喉咙里。
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还在这间小屋里,把自己交了出去。
昨晚的事一桩桩涌上来,她的脸慢慢烧起来。
一直红到耳根。
她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
她僵住,不说话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会趁我睡着的时候走。”
“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你说呢。”他说,“你昨夜没走,今日多半也走不了。”
她抿着唇,没有接话。半晌,她低声说:“我该走了。面壁三年,早一天回去,早一天开始。”
“嗯。”他说,语气平平的,“那你走。”
她看着他,没动。
“怎么不走了?”他问。
“你——”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就不会留我一下?”
“我留你,你就不走了?”
她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会。
她是剑阁的人,师父教她剑,师门养她长大,面壁三年她认了。
可她也知道,他要是说“别走”,她心里那道堤,怕是真的要垮。
他看着她,慢慢坐起来,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面壁三年,我隔一个月去看你一次。三年,三十六次。一次不少。”
她愣了一下:“你疯了?剑阁山下全是正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