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则安静地坐到了斜对面,在老师右侧,离嫂子很近。
“朝霞村那边怎么样?打工累吗?”阿明问我,
“还好。”我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鱼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肉质鲜嫩,咸淡适中。
“就是些杂活,打扫、整理、帮厨……没什么特别的。”我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刻意保持着随意。
“是吗。”阿明轻轻应了一声。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余光却捕捉到他在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里,他柔和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微妙的、不好形容的情绪。
一种了然的情绪。
就像他在我回乡那晚,看到我额角那道旧疤时露出的表情。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筷子,将一片炖得软烂的萝卜夹进我碗里。
“多吃点,”他微笑着,“在外面打工肯定吃不好。”
“……谢了。”
餐桌对面,凌音正小口喝着味噌汤。
她的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短发整齐地拢在耳后。
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惯常的清冷神情,目光安静地落在面前的碗碟上,偶尔抬起,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滋味。
大抵是一种极私密的、掺杂着占有欲的安心——整个餐桌上,只有我知道凌音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只有我知道她平静外表下的另一面。
这份秘密,将我们两个人拴在了一起。
“海翔,发什么呆呢?”雅惠嫂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半桌人都在看我。
阿明忍俊不禁地抿着嘴,绘里推了推眼镜,翔太嘴里塞满了饭还不忘发出嘿嘿的坏笑声。
“啊……在想朝霞村那边的活儿。”我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赶紧夹了一大口蔬菜塞进嘴里。
“打工辛苦了。”松本老师用一贯平和的语气说道,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又落在凌音身上,“凌音也辛苦了。明天是周一,你们都要去学校,今晚记得早点休息。”
“是。”凌音应道,声音轻而规矩。
晚餐在渐渐热闹起来的气氛中继续。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分享着这两天发生的事:翔太在小学操场上跟朋友赛跑,美雪在图书馆借到了一本很厚的植物图鉴,小幸学会了一个新的折纸花样。
嫂子时不时发出“诶——真的吗”的惊叹,哥哥虽然沉默,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次。
阿明轻声插话,温和地补充着一些孩子们漏掉的细节。
凌音依然不怎么说话。
但她听得很认真。
小幸把折好的纸蝴蝶递给她看时,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折得好。”小幸立刻红了脸,小声说“凌音姐姐下次也一起折嘛”,凌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些许。
这就是孤儿院的晚餐。
热闹的、琐碎的、温暖的,平淡得甚至有点令人困倦。
但正是这份平淡,反而让人安心。
我端起汤碗,将最后一口味噌汤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