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书房内沉香缭绕,冷肃庄严。
高大的黑漆案几后,靖安侯陆远宗端坐于上,面前堆叠着几道来自朝廷与宗正寺的密折。
姝华轻移莲步踏入房内,随后贴身小厮便极有眼色地将重重的雕花木门关上,将外头的光亮与风声彻底隔绝。
【女儿给父亲请安。】姝华屈膝下拜,声如细绢,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陆远宗抬起头,目光落在跪在眼前的姝华身上。
没有了平日里内宅妇人们的围绕,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陆远宗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视角,极其细致地打量起这个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子。
她一身淡紫色襦裙,纤腰不盈一握,低垂的颈项白皙柔嫩,宛如枝头初绽、任人采撷的白梅。
少了血缘关系的遮蔽,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娇媚与脆弱,竟直直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起来吧,坐。】陆远宗指了指案旁的紫檀木椅,声音沉厚。
姝华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膝上,眼神带着几分不安与依恋:【不知父亲单独叫姝华前来,有何吩咐?】
陆远宗指尖轻敲着案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国公府的婚约既已归了明漪,你的婚事便需另行筹划。如今朝局动荡,北疆边将与几位外藩王爷皆有向朝廷讨要名门淑女联姻之意,圣上暗示几家侯府出人……】
话未说完,姝华的面色已是煞白如纸,娇躯不可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和亲、联姻、远嫁边陲!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古代女子远嫁本就是九死一生,何况她如今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半点血脉依托的假千金!
一旦出了这京城,远赴异乡,那里没有疼爱她的亲人,没有强力的娘家撑腰,一旦受了苛待与屈辱,她连个回头哭诉的地步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悄无声息地死在异乡!
去不得,她绝对不能离开侯府!
可她亦清楚,此时若大吵大闹,或是轻浮地提出要嫁给二哥陆陵云,只会让父亲觉得她不知廉耻、不知大局,加速将她像个废物一样扫地门外。
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只有眼泪,只有这具能软化钢铁的心肠。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了桌案上。
姝华没有哭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顺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陆远宗的脚边。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绝美至极的面容,眼眶通红,水汪汪的杏眼中满是令人心碎的绝望与眷恋。
【父亲……若这是朝廷的意思,是侯府的需要……姝华不敢不从。】姝华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极度的委屈与顺从,【能为父亲分忧,为侯府尽心,姝华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