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但那个翻页的沙沙声,很轻很稳,像这个家里一直存在的某种心跳。
我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上辈子的样子。
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课本和卷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四渡赤水战略图,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都蔫了,土干得发白。
我扑倒在床上,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赵诗诗。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小竹同志?”
赵诗诗的声音很慵懒,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有一丝紧张的雀跃,“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诗诗,我问你个事。”
我压着声音,生怕被隔壁的我妈听见,“你表舅,就是你说混黑社会的那个,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些消息?”
电话那头一下子清醒了:“什么消息?小竹同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让你躲着点的,不是让你往上凑的。”
“我有急事。”我打断她,“正经事。”
“……关于什么的?”
我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关于那两伙黑社会为什么要打起来的事。”
那边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很熟悉的、又生气又拿我没办法的语调说:
“小竹同志,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就是好奇,纯好奇。”
“你骗人。”
她语气忽然软下来,“你每次说好奇的时候,肯定没好事。不过算了,我问问他,但他不一定愿意回答我,我表舅脾气很怪。”
“行,你帮我问问就行。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顿饭。”
“两顿。”她立刻纠正。
“行行行,两顿。”
“三顿。我刚涨价了。”
“……赵诗诗,你趁火打劫。”
电话那头传来她憋着笑的轻微气音,然后是轻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关门声。
大概是她怕自己的笑声吵醒家里人,躲进被窝里了。
“好啦好啦,我明天帮你问,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别熬夜,听见没?”
“听见了。晚安。”
“晚安,小竹同志。”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疲惫终于像涨潮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淹过头顶。
过几天。
再过几天,我一定要弄清楚。
那个让我姐深夜跪在地上,一边自慰一边咒骂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