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有洁癖。
但一个有洁癖的姑娘,日常擦地也用不到这个浓度。
这间屋子,被人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扒了一层皮般地清洗过。
母亲开始在屋子里走动。
客厅地砖的缝隙里,白色的填缝剂比她记忆中浅了一个色号。
消毒液能洗掉血,但洗不掉渗进缝里的那点底色,除非把整条缝撬开重填。
看来是有人使劲刷过。
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地面被拖得反光。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母亲伸出两根手指,把门轻轻抵开。
里头更干净。
墙面上有块瓷砖被刷的干亮,反光的角度和周围略有不同。
那是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母亲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
她在脑海中渐渐还原出现场。
有人死在了这里。
或者说,有人被弄死在了这里,然后被处理掉了。
处理的人很有耐心,也很怕脏,先在卫生间里……再一寸一寸把痕迹抹平。
只有一个心细到强迫症的人,才能把善后做到这个份上。
母亲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里暗了下来。
她没有开灯。
玄关地上,余光瞥见那袋还搁在原处的排骨。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来给好大儿炖排骨的。
拎起袋子,走进厨房,将食材撂在料理台上。
忽然,母亲发现排骨买多了一根。
她自然地探手去拉冰箱门,打算先冷藏起来,等下次再煮。
她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灯亮起来。
最上层的隔板上,鸡蛋、半棵白菜、一排摆得齐齐整整的保鲜盒。
而在这些东西的正中间,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只玻璃罐。
罐子里盈满了透明的液体。
福尔马林。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那是她当年日复一日浸在其中,下了班洗多少遍手都洗不掉的味道。
而那澄澈的液体底部,静静地沉着两截断指。
母亲蹙起眉。
她伸手进去,把那只冰凉的玻璃罐子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