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不是天黑。是蒙了黑布。李沉舟动了动,手腕脚腕都被牛筋绳捆着,捆在什么冰凉的东西上……柱子?李沉舟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
“香。”
李沉舟又闻到了那股香。
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李沉舟鼻子底下。
李沉舟屏住呼吸,憋了不到片刻,胸口涨得要炸开,只能张嘴……香就又进来了,甜丝丝地灌满李沉舟的肺。
『别憋了。』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又软又甜,『妈妈的香,憋不掉的。越憋,进得越深。』
柳妈妈。
李沉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啧啧。』那声音近了。
李沉舟感觉到一股呼吸喷在李沉舟脸上,温热的,带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香,『脾气还是这么大。男人嘛,都这样,像头没驯过的牲口。』
一只手,落在李沉舟头顶。
『别碰我!』李沉舟猛地甩头。那手却纹丝不动,顺着李沉舟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地抚。
『乖。』她说,『别怕。妈妈不害你。妈妈疼你。』
李沉舟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摸过头。像摸一条狗。
李沉舟恨得牙关咯咯响。
可奇怪的是,那只手又软又暖,一下一下地顺着李沉舟的头发,顺着李沉舟后颈的筋,顺得李沉舟紧绷的背脊,一点一点地,松了。
“香。”
都是香。
『我杀了你。』李沉舟说。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硬了。
『好啊。』她笑,『妈妈等你来杀。就怕到时候,你舍不得。』
李沉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
屋里永远点着香,永远分不清白天黑夜。
一日三餐有人送,送饭的是两个哑巴婆子,解了李沉舟一只手的绳子,喂李沉舟吃。吃完,又捆上。
李沉舟试过屏息。试过咬舌。试过挣断绳子。
都没用。
那股香无孔不入。
李沉舟白天还算清醒,一到夜里,脑子里就像煮开了一锅浆糊,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化开,化得无影无踪。
第五天,李沉舟发现自己忘了自己为什么进留香楼。
不是想不起来……是『想』这个动作本身,忽然变得很费力。
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往上打水,绳子越放越深,桶里却越来越空。
我藏在这儿,是为了躲谁?
躲……什么人?
李沉舟拼命想,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井底晃。穿官服的。好像……是爹?
『爹』这个字一冒出来,李沉舟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是一阵说不清的疼。
可是那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第七天,绳子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