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是绷紧的胸肌、平坦的小腹、铁一样硬的腰腹。
壮得像头牛。后厨的人都这么说。
只有李沉舟自己知道,这身肉底下绷着的是什么……是杀气。
藏得住刀,藏不住杀气。所以李沉舟走路永远低着头,眼神永远躲着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慢。
李沉舟藏得很好。
好到差点连李沉舟自己都信了。
晌午,灶房最忙的时辰。
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摇进后院找茅房,走岔了路,撞翻了一筐菜。
菜滚了一地,那客人骂骂咧咧,抬脚就往李沉舟心口踹:
『不长眼的狗东西!』
那一脚,带着酒气和蛮力,踹过来的瞬间,李沉舟全身的肌肉都活了……肩沉下去,重心压到脚掌,一只手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绷得像刀尖。
然后~~李沉舟停住了。
李沉舟让那一脚踹在胸口,往后踉跄两步,摔进柴堆里,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脸上堆起傻笑:
『哎哟,爷,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长眼。』
那客人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走了。
李沉舟蹲在地上捡菜,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
忍。李沉舟对自己说。忍。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爹还在牢里。你还有两个弟弟不知死活。
李沉舟捡起最后一根萝卜,在袖子上擦了擦,回到灶台前,又低下头,一刀,一刀,一刀。
刀功如神,藏在菜板底下。身手过人,藏在傻笑底下。隐忍藏锋,藏在每一个『哎,爷,对不住』底下。
这是李沉舟在乱世里活下去的办法。
李沉舟也不是光忍。
李沉舟偷偷翻过柳妈妈的账本。是,李沉舟翻过。
武人的直觉告诉李沉舟这楼不对劲,李沉舟得知道自己睡在什么地方。
那本账白天锁在柳妈妈房里的红木柜中,李沉舟趁着送茶水的空档,用一根铁丝拨开了锁……不是李沉舟吹,李家大公子的开锁功夫,和爹的官场功夫一样好。
银钱进出,对不上。
每月初一十五,一大笔银子从账上凭空消失,去向一栏,只写了一个字:香。
“香?”
李沉舟合上账本,心跳如鼓。
留香楼。香。红莲教。
这三个词在李沉舟脑子里串成一条线,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
红莲教……前朝末年最大的邪教,官府剿了二十年,越剿越旺。
坊间传言,红莲教有圣女,有迷魂香,能让人忘了一切,只记得听她的话。
那都是传说。
传说不会开在青楼里。
还有那些客人。真正的恩客,进门就搂姑娘,满嘴荤话,眼睛只往肉上盯。
可有些客人不一样……戴斗笠,穿素衣,进门不看姑娘,只往柳妈妈的房里钻。
走的时候,怀里会多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