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李沉舟盯着钱掌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让我看见你碰她,或者以苏家人的性命要挟李沉舟做任何事的话。我要你全家的命。』
钱掌柜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爬,爬了两步,又回头,脸上又怕又恨,想放两句狠话。
李沉舟一脚踢起半块碎碗,那碎瓷擦着钱掌柜的耳垂飞过去,『笃』地钉进门框。
钱掌柜再不敢回头,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堂上安静下来。
满地的碎瓷、酒水、打翻的灯。姑娘们躲在屏风后头,大气不敢出。
李沉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沉舟的掌心被刀柄硌出了血,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一滴,两滴,滴进酒水里,洇开。
苏念薇还跪在地上,抱着李沉舟的腿,哭得说不出话。
李沉舟蹲下来,捧起她的脸。
她的脸被泪水泡得发肿,泪痣泡在泪里,像滴要化开的墨。
『念薇。』李沉舟哑着嗓子叫她。
她哭得更凶了,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半块玉佩,红绳穿着,和她另外半块,一模一样。
『公子……』她把那半块玉佩按进李沉舟手心里,『你拿回去……你自由了……别等我了……我……我不配了……』
李沉舟攥住她的手,连同那半块玉佩,一起攥住。
『胡说。』李沉舟说,『你的半块,你自己留着。等我回来,两半合上,我娶你。这句话,天塌了都算数。』
她看着李沉舟,哭得浑身发抖,最后点了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快走。』她说,『求你了,快走。』
李沉舟觉得头昏脑胀,感觉自己有可能中毒了,于是厉声喝住。
李沉舟:“你走,快点远离这是非之地。”
苏念薇站起来,最后看了李沉舟一眼,转身,从后门冲了出去。
『公子!』
『我……我等你。』
一会儿以后。
后巷很窄,两边的墙又高又黑,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线天光,是前街的灯笼。
朝自己青梅竹马相反,逃命的李沉舟,贴着墙根走了几步。
然后李沉舟闻到了。
“香。”
不是前厅那种廉价的脂粉香。是另一种香。
甜,但不腻;淡,但浓得化不开。
像有人把一整个春天的花都蒸成了烟,又兑了蜜,一丝一丝,从墙缝里、从夜色里,漫出来,漫进李沉舟的口鼻。
李沉舟警觉地屏住呼吸。
晚了。
那香无孔不入。而且似乎早已经在李沉舟身边停留了一会儿一样。
李沉舟屏着气,香却像长了手,从李沉舟的皮肤上渗进来,从李沉舟的眼耳口鼻往里钻。
李沉舟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浸了热水,眼前的后巷开始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