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个聪明人,他显然察觉到了后座气氛的诡异,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从善如流:“好的,白总。那就南门下车。”
车子在前方的岔路口改变了方向,驶向了别墅区南侧那个相对偏僻、平时行人较少的小门。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雪。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我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
但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风暴的冰冷。
小雪看到了我的眼神,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哆嗦了一下,将脸别开,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在南门附近一个临时停车点平稳停下。
“白总,到了。”
“辛苦了老陈,明天不用来接,我自己开车。”我边说边推开车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天蓝色的书包。
小雪也默默地从另一侧下了车,低着头,站在路边,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站在车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假的、客套的笑容,对着驾驶室里的老陈挥了挥手。
老陈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尾灯的红光逐渐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直到那辆黑色的SUV彻底看不见了,我脸上所有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笑容消失了,客套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山雨欲来的铁青。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小雪。她没有动,依旧低着头。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我的手指收得很紧,牢牢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腕很细,骨骼的轮廓清晰,皮肤温热。
她“啊”地轻呼一声,试图挣扎,“爸爸……疼……”
我没有理会,拉着她,转身就朝着与家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大步。
我的步子又急又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小雪被拖得踉踉跄跄,只能小跑着跟上,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凌乱声响。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别墅区边缘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这条路通往一个早已售罄、开发商撤场后留下的临时售楼部。
售楼部是一栋两层的小型玻璃幕墙建筑,因为位置偏僻,早已废弃多时,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门口的景观植物也因为缺乏打理而长得杂乱无章。
不过,这里却被小区里几位保洁阿姨“废物利用”,改成了她们交接班、休息、存放一些清洁工具的“大本营”。
白天偶尔会有人,但到了这个时间,天色将黑未黑,保洁阿姨们早已下班,这里便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瘆人。
我拉着小雪,径直走到售楼部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前。
门锁着。
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有一次白天路过,无意中看到一位保洁阿姨从这里开门进去。
我松开小雪的手腕,走到旁边的有些锈迹的红色铁皮消防栓箱前。
我蹲下身,伸手到箱体底部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摸索了几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用胶带粘在箱底的硬物。
我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胶带撕裂的轻响,一把用红色绳子系着的、略显陈旧的黄铜钥匙被拿了出来。
小雪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看着我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安和恐惧的神情。
我站起身,拿着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拧动。门锁发出老旧的“嘎吱”声,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淡淡消毒水味的、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能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勉强看清里面的大致轮廓——几张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一些杂物和清洁工具,几把塑料椅子随意放着,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海绵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