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大人的世界……”她轻轻地说,“是不是都很假?”
这话从一个十四五岁女孩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大人的世界,确实很假。
我们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违心的事,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生存”、“这是为了家人”、“这是社会规则”。
可到头来,我们和那些我们瞧不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坐在这个色情场所里,跟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未成年女孩面对面,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悲。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说。
琪琪愣住了,那双在厚重眼妆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应该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世界。
对不起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什么。
琪琪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她咬着嘴唇,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那层厚重的睫毛膏都快掉下来了。她没有哭——或者说,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疼。
我正想说点什么,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那个秃顶的老板探进头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各位老板,玩得还开心吗?要不要再加点酒水?我们这里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我半躺在沙发上,琪琪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两个人都衣衫整齐,甚至连手都没碰一下。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在我和琪琪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然后他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白总,是不是琪琪服务不到位?要不要我给您换一个?我们这儿还有——”
“不用。”我打断了他,“她挺好的。”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那……那您是……”
“我腿疼,躺一会儿。”我的语气很平淡,“别打扰我们。”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能陪着笑脸点了点头:“好的好的,白总您慢慢休息。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
“帮我们带两瓶矿泉水吧!”
“好的,白总我马上拿。”
他说着,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老板一走。
透明的液体就从琪琪低垂的脸庞无声滑落,啪嗒一下,在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又是一滴。
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忍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假装没事的小猫。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应该帮帮这个可怜女孩,如果真有困难资助一下吧。
“小姑娘,”我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像在跟邻居家的小孩说话,“你这么小……怎么来这里工作?”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空调的声音盖过:“……我想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