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和陈旧皮革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车座上的座套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后视镜下方挂着一串塑料佛珠,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背心,寸头,皮肤黝黑,手臂上隐约有一块青色的疤痕。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粗声粗气地开口:
“小姑娘,大半夜的去哪儿啊?”
“去三环边上的龙湖别墅区。”我老老实实地报出了小区的名字,心里还在盘算着车费。
司机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慢吞吞地吐出青白色的烟雾,透过后视镜斜着眼睛看着我:
“三环啊……这么晚了,那边路黑,得六十块。”
六十块?
我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平时爸爸用手机软件叫网约车送我,明明每次都只要四十块钱左右。
现在一张口就要六十,简直是坐地起价。
可是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周围连一个行人都看不见,我又不敢下车去等别的车。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捂热的一百块,咬了咬嘴唇,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行……好的吧。”
出租车猛地发动了,发动机发出一阵破旧的“轰隆隆”震响,车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后如同一头钢铁怪兽般冲进了空旷漆黑的主干道。
窗外的霓虹路灯化作一道道飞速后退的光带,车窗没有关严,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发出“呼呼”的尖啸声。
白天的剧烈劳作让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我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然而,车子刚沿着高架桥开到三环匝道口附近,周围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四周全是一片荒芜的绿化带和未完工的工地。
就在这时,车速突然急剧下降,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直接歪歪斜斜地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荒僻辅道边上。
发动机的转速降了下来,发出沉闷的低吼。
我猛地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师……师傅,怎么停了?还没到呢。”
司机熄灭了烟头,转过身来,整张脸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嘴角挂着一抹阴沉沉的冷笑,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单薄的衣着和口袋:
“小姑娘,你看看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大半夜拉你到这么偏的地方,待会儿回去肯定是一路放空车,根本拉不到人。六十块钱连我油钱都不够!你得再加六十块返空费,一共一百二,少一分钱都不行。”
“什么?!”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一百二?!我辛苦在后厨刷了一晚上的油烟,总共才拿到一百块的红包,他居然一张嘴就要把我的红包全部拿走,还要我倒贴二十块!
“你……你这不是敲诈抢钱吗?!”愤怒和巨大的恐慌同时涌上心头,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刚才上车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六十块的!你怎么能中途加价!”
“抢钱?”
司机冷笑了一声,根本不跟我讲道理。他一把拉下电子手刹,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轰——!!”
出租车像发了疯一样瞬间向前窜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感让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还没等我坐稳,车子又在空旷无人的三环辅道上疯狂地左拐右绕,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摩擦声。
窗外一片漆黑,呼啸的风声就像厉鬼的嚎叫。车内的门锁全部被中控锁死,发出“嗒”的一声绝望的落锁声。
“给不给?不给钱,老子今晚就拉着你在这三环上一直绕!看谁耗得过谁!”司机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恶狠狠地吼道。
“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呜呜呜……”
强烈的失重感和对未知的极度恐惧彻底击溃了我,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砸在牛仔短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