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府门外忽然传来车马之声。守门亲卫匆匆入内禀报,称长安来的钦使已经到了,手持天子符节,随行还有太医与数十名禁军。
沈止戈闻讯,立即命人开中门相迎。
沈昭随父亲赶到前厅时,来人已穿过仪门。
为首的男子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金玉带。连日赶路的风尘尚未洗去,衣冠却仍整肃端正,眉目清俊,气度温雅,举止间不见半分仓促。
沈止戈迎上前:“顾侍郎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君侯言重。”
男子俯身回礼,礼数周全,不见丝毫倨傲。
顾侍郎。
沈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顾琇,安西节度使顾衡之子。未及而立,便已官至门下侍郎,跻身中枢,即便放眼长安,也是少有的青年重臣。
亲眼见到,才知其人比传闻中还要年轻。可无论言谈举止,都沉稳周全,并无半点骤登高位的浮躁。
而这样一个人,曾是玉娘的夫君。
沈止戈侧身道:“这是犬子沈昭。”
顾琇这才看向他。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接,谁也没有先移开。
顾琇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眼中却不见多少笑意。
“沈世子。”
沈昭拱手:“顾大人。”
不过寻常见礼,厅中的气氛却无端沉了几分。
沈止戈抬手请顾琇入座,又命人奉茶。
顾琇并未立即落座,而是从随从手中接过诏书:“臣奉陛下之命,持节宣慰北庭诸军,巡察冬储、马政与诸部安置。公事在身,还请君侯接旨。”
厅中众人随即敛容下拜。
诏书宣读完毕,沈止戈领旨起身。顾琇将诏书合起,交还随从。
“臣此番前来,另有一事。”
沈昭抬起眼,心头隐约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琇缓缓开口:“陛下忧心永乐郡主身体,特命太医随臣一同前来。待郡主胎象安稳、适宜启程,即刻护送她返回长安。”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无人开口。
沈昭搭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途中数次不适,如今尚未完全安稳。”他道,“此时不宜远行。”
“所以陛下才遣了太医前来。”顾琇转向他,“何时启程,自会以郡主的身体为先,不会仓促行事。”
他说得滴水不漏。
沈昭无法反驳。
魏琰并未逼迫玉娘即刻动身,反而处处以她的安危为重。可只要太医断定她可以上路,他便再没有理由将她留下。
沈止戈看了儿子一眼,开口道:“郡主如今正在府中静养。顾大人与诸位一路劳顿,不如先安置下来,其余事情稍后再议。”
顾琇颔首:“有劳君侯。”
厅中的官员陆续退下,沈止戈也命人引随行太医去客院歇息。
待旁人散尽,顾琇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封缄完好,右下角钤着一方清晰的朱文联珠印。
沈昭认得那方印。两枚小印上下相衔,分别刻着“干”“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