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病又犯了,又开始写剧情了,脱离了纯肉文,结局可能不是特别爽。先预告一下。但是没有绿。这点不要怕。)
立秋后的热从清晨就爬进屋里,混着豆浆在锅里翻腾时冒出的白气,把餐厅熏得又潮又闷。
王芳一手提壶一手扶碗,挨个往杯子里倒豆浆,手腕微倾,乳白的浆液贴着杯壁滑下去,一滴没溅出来。
她眼睛没看谁,嘴里已经起了头:“今早去菜市场,青菜又涨了两块。”她放下壶,拿抹布顺手擦了一下桌沿,“我买排骨的时候挑了半天,老板非说这肥的才香,我没要,结果拿回来还是偏肥。”
史孝坐在主位,筷子夹起一块茄子,酱汁从切面里渗出来,滴在米饭上。
他皱眉,嚼了两下才开口:“这茄子油放多了,嘴都腻。”他把筷子搁到碗沿,又补一句,“立秋了还这么热,豆浆再浓一点就好了。”
史莉坐在林远旁边,把青椒炒蛋往他面前推了推,盘底在木桌上蹭出极轻的一声。
她声音不高,像和着白气说话:“小远多吃点蛋。今天要不要再去镇上帮外公看看那个水泵?上次他说漏水。”
林远刚要应声,楼梯上传来拖鞋拍在旧木板上的声音,节奏散漫,从楼上一级一级拖下来。
史娜入了座,先抓过杯子抿了一口豆浆,才伸筷子夹起一块茄子,举在眼前看了看,送进嘴里,片刻后把筷子一放,懒懒地说:“这茄子怎么放这么多油,腻死了。”
王芳正往史孝碗边添豆浆,闻言抬头,眼角的纹路都往中间挤:“你还挑上了。自己不帮忙做,下来就挑。跟你爸一个德行。”
史娜耸耸肩,没接这句,又喝了一口豆浆,把杯子慢慢放回桌面。
玻璃底与木面碰出轻轻一响,她的手指还留在杯口边,指尖顺着杯沿慢慢打了个圈,忽然抬眼,语气故意放轻:“对了,漫画公司的编辑昨天回了,我的漫画他们还是不予录用。我想再去公司当面谈谈,说不定还能补救。”她顿了顿,目光从王芳扫到史孝,最后落在林远脸上,“反正远仔暑假还没结束,让他陪我走一趟。”
林远正把一块青椒夹进嘴里,筷尖微微一顿,随即咽下,低声应了句:“好。”那一声短促,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没有起伏。
他耳根有些发热,却只盯着碗里的米粒,没再看谁。
王芳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了两次,擦完才发觉没有脏东西,又攥成一团搁在碗边。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娜娜,被拒就别硬撑了。不如,去厂里上班或者考个会计证更稳妥。画画这行当不稳定,我当年不让你画,就是怕你以后吃苦。现在我们这好多人都进厂,一个月工资也够花,你再拖下去年纪更大了,还是早点有个正经工作比较好。”
她说话快,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像那些话已经在心里攒了许久,这会儿全从嘴里倒出来。
末尾还轻轻叹了口气,又补一句:“我早上碰到王阿姨,人家那侄子真是公务员,条件不错……”
史娜没等她说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还是懒的,却带了一点细刺:“我又没说不去相亲,你倒先替我把工作都换了。”
史孝一直没出声,这时放下筷子,掌心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那声音不重,但让整张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颤。
他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沉声道:“老婆你别老泼冷水。娜娜从小就喜欢画画,反而是我们当初耽误了她。现在好不容易有公司看得上,年轻就该抓住最后一次机会。”他顿了顿,已经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我帮你们订票,今天就走。”
史娜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低低“切”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史莉放下筷子,侧过身看向史娜,声音温柔,却一句一顿:“娜娜,你们俩小毛孩,小远又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姐姐跟你们一起去。到了先安顿好,再去公司也不迟。”
她说这话时,一只手搭在林远身后的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木纹,像在数什么不存在的节拍。
史娜抬眼:“姐姐你别去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魔都。远仔一个人跟着就行。”
史莉轻轻摇头,把一块排骨夹进史娜碗里,酱色在米饭上慢慢晕开。
她说:“别犟了,姐姐去了你心里也踏实,多个人多个照应。小远,你呢?”
林远抬起头,先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史娜。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而清晰:“小姨,就让妈陪我们一起去吧。”
史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窗外。窗外蝉鸣响起来,像被人突然按开了某个开关。
王芳叹了口气,起身往厨房去了。
水龙头响了一阵,她提着一袋洗好的苹果出来,水珠从袋角滴下来,落在木地板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把袋子塞进林远手里,袋面冰凉,带着井水洗过后的潮意:“到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远仔,这水果你拿着。”
林远双手接住,点了点头。苹果在袋子里滚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收拾行李时,史莉的房门半掩着。
她把林远的换洗衣物一件一件从衣柜里取出来,在床头摊开,手指沿着衣领、袖口抚平,再对折,边角对齐。